《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造性分析

周星 ,  吴英华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5, Vol. 41 ›› Issue (03) : 29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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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5, Vol. 41 ›› Issue (03) : 29 -36. DOI: 10.62756/xbsk.1673-1646.2025046
2025年春节档期电影艺术评谭   主持人 周星 教授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造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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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of the Creativity of Ne Zha 2: Myth Disenchantment, Narrative Rebellion, and Cultural Fab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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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哪吒之魔童闹海》创造了中国电影春节档期的最高票房, 也成就了中国动画片在中国电影中的独特地位。剧情结构上, 合规完整与不断反转相结合的合理性构造; 人物形象上, 稳定性又个性鲜明的人物特点, 尤其是端正的世界观和复现人性的复杂性, 因此, 《哪吒之魔童闹海》虽然是动画片, 却因充满着新鲜烟火气的人间情感和生活关系的暗示而内涵丰富。作为经典神话IP的现代性转化经典, 《哪吒之魔童闹海》以颠覆性的策略重构传统神话, 有力印证了中国神话母题在当代文化场域的再生潜能。在神话祛魅层面消解神性权威, 实现东方美学的赛博格化重生; 在叙事革新层面构建反规训叙事, 展现权力压制与边缘群体的话语抗争; 在文化寓言层面, 强调偏见中的人性抉择、 亲情关系的重构以及当代精神困境的镜像书写等。这一现象级作品的成功, 不仅重塑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表达范式, 更折射出现代社会人类的精神困境, 为神话资源的当代转化提供了创新性的阐释路径。

Abstract

Ne Zha 2 achieved the highest box office during the Spring Festival film season in China, establishing a unique position for Chinese animations in the country’s film industry. As a classic modern transformation of a mythological IP, Ne Zha 2 reconstructs traditional myths with a subversive strategy, effectively demonstrating the regenerative potential of Chinese mythological motifs in the contemporary cultural context. At the level of myth disenchantment, it dispels the authority of divinity and realizes the cyborg-like rebirth of Eastern aesthetics. At the narrative innovation level, it constructs a counter-disciplinary narrative, showing the suppression of power and the discursive resistance of marginalized groups. At the cultural fable level, it emphasizes human choices in the face of prejudice, the reconstruction of family relationships, and the mirror-like portrayal of contemporary spiritual dilemmas. These aspects contribute to the movie’s success as a phenomenon-level work. It not only reshapes the expression paradigm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but also reflects the spiritual dilemmas of modern society, providing an innovative interpretive path for the contemporary transformation of mythological resources.

关键词

《哪吒之魔童闹海》 / 神话祛魅 / 叙事反叛 / 东方美学 / 文化寓言

Key words

Ne Zha 2 / myth disenchantment / narrative rebellion / eastern aesthetics / cultural fab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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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吴英华.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造性分析[J].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5, 41(03): 29-36 DOI:10.62756/xbsk.1673-1646.2025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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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春节档热潮中《哪吒之魔童闹海》突显其高悬的票房成绩, 伴随着春节档期大踏步跃进的票房佳绩, 延及到2月15日午间中国电影逼近170亿元票房高度, 而首当其冲的《哪吒之魔童闹海》, 单片已经超过110亿元人民币, 进入全球电影有史以来票房前11位1。包括《哪吒之魔童闹海》在内的春节档期的IP转换, 构成了引人注目的热点, 有力印证了中国神话母题在当代文化场域的再生潜能。神话作为原始时代人类所创造出来的最为重要的文化和信仰载体之一, 关系着一个特定民族的精神传承与文化创新。在经典神话IP的现代性转化浪潮中,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传统与创造的独特性得到观众和市场的高度认同, 豆瓣平台8.5的评分背后是质量与实力的证明2。这部现象级动画电影大胆突破神话原型的桎梏, 将中国传统神话文本置于后现代解构语境, 以宏大的叙事格局、 立体的人物塑造、 深刻的现实观照, 将哪吒这一具有反叛精神的角色符号从个体命运的困境中解放, 转而成为群体性对权力压迫与虚伪秩序的集体控诉与反击。可以说,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巨大成功, 不仅重塑了中国传统文化的表达范式, 更折射出现代社会人类的精神困境, 为神话资源的当代转化提供了创新性的阐释路径。

1 整体的创造性: 中国电影超越动画片的新高度

1.1 IP叙事重构与东方美学精神升维

《哪吒之魔童闹海》不仅继承了导演饺子在《哪吒之魔童降世》中人物造型、 风格特点以及精神实质等方面的出色创造, 还在诸多方面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挖掘和创新性的探索, 充分显示出IP延续的成功之道, 既有继承又有创新和拓展, 从而形成了一个更为感人、 更具有中国式人情世故的情感以及道德规则的出色动画片。究其要者, 剧情结构上, 合规完整与不断反转相结合的合理性构造; 人物形象上, 稳定性又个性鲜明的人物特点, 尤其是端正的世界观和复现人性的复杂性, 因此, 《哪吒之魔童闹海》虽然是动画片, 但充满着鲜活烟火气的人间情感和生活关系, 成为中国电影内涵丰富且极具创造性的典型。

创造奇迹的《哪吒之魔童闹海》依托新颖的创意和扎实的内容, 触动心灵, 并使观众产生共情性呼应。不仅是哪吒, 而且多样人物形象各自都塑造得非常出色, IP的既接续又超越, 将近年IP角色接续乏力的局面扭转。 《哪吒之魔童闹海》打破了人们对于哪吒的传统认知, 从角色的形象塑造、 性格刻画, 再到故事呈现, 其创造性都与《哪吒之魔童降世》不分伯仲, 但在艺术表现性、 结构逻辑性、 人物复杂性等方面却更胜一筹, 所以毫无悬念地满足了观众的期待而得到了高度认同。 《哪吒之魔童闹海》备受称道的是哪吒的无畏、 智慧和抗争精神, 这更加体现出影片所具有的一种强烈的本土文化特性和强悍的精神品质。

不断推高的票房自然是因为出色影像为人所称道传扬, 并且给予中国电影少有的单片高收益, 由此带来罕见的春节档大幅度票房收益等, 其中既有人们二刷甚至三刷影片的功绩, 也带来前所未有的春节档期持续推高的票房。但是, 这些都是外在因素, 电影市场飘红的背后其实是影片响应新时代的精神内涵和出色的艺术探索, 以及以饺子为代表的中国动画人如何以孜孜不倦的创造力打破传统的因袭, 包括神话形象的传统、 传说故事的既定性、 对中国动画既有成绩和观念的拓展, 不拘一格地塑造新的艺术形象等, 从某种意义来说, 这一影片聚合了中国130多家最出色的多种形态的动画公司, 齐心协力创造了中国动画的艺术高峰。

影片出色的特技使得观赏性更加赏心悦目、 令人难忘。如前所述, 影片得到了国内动画公司的鼎力相助, 他们都以自己最擅长的动画特技元素, 共同烘托着本片特技呈现的光彩。事实上, 当排除了最初不尽如人意的外国动画公司——他们在工作上的懈怠和不够理解中国动画的追求, 转来以中国动画人能够理解中国动画所要创造的精神, 实现自我创造的聚合效应, 并且在特技探索上取得前所未有的景观, 也以事实证明了中国动画公司的科技实力已经发展到相当高的程度, 并且具有同心协力共同打造中国动画的艺术信念。这部影片不仅特技出彩, 而且实现了特技的真挚性、 细腻度与情节发展的严丝合缝等效果。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音乐在整个情节铺陈中也巧妙地与叙事节奏融为一体。虽然镜头切换迅速、 特效炫目, 但音乐通过快慢交替的节奏设计, 既贴合画面动作的紧张感, 又在关键时刻用旋律缓冲了观众的感官压力。观众沉浸在视觉盛宴中时, 音乐已默默引导着他们的情感走向, 使其自然融入故事节奏而不觉突兀。音乐在这里起到了有效地烘托气氛和塑造形象的作用。

1.2 人物美学突破与中国动画新坐标

自然, 聚焦于哪吒这一主导人物在精神层面的创造性引领, 以及围绕他构建起的扎实的人物群像, 使《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形象群落更为饱满。在故事情节上, 《哪吒之魔童闹海》接续第一部的剧情开启哪吒肉身复原、 塑造人形的艰难过程, 却依然以喜剧的方式渲染, 这非常符合哪吒的放纵不羁、 顽皮和不拘一格的性格, 但也预示着这个世界对于成就肉身或成为人形所设置的重要障碍。形象突显后的哪吒, 依然具有自我掌控命运、 反常规精神以及要坏人死的意志力。反抗和荡涤恶势力来保卫家园亲人的情怀, 义无反顾地拯救这个世界的牺牲精神和人格魅力, 使哪吒的精神品质得到了升华。 《哪吒之魔童闹海》中人物形象更具细致而复杂化的性格, 无论是正面人物还是反面形象, 或具有多元性(典型如申公豹), 或具有矛盾性(如龙王家族们), 或具有欺骗性(如无量仙翁)以及微妙的隐蔽性, 难以一言蔽之两面性(如鹤童、鹿童等)。哪吒父母的情感呵护与保家卫国的责任感则更为动人, 如哪吒的母亲殷夫人更加柔情, 在与哪吒母子永别时鼓励其勇敢活下去的嘱咐更是感人至深, 与现实世界中的母子不舍关系形成真切呼应。相较而言, 哪吒和龙太子敖丙之间的惺惺相惜和浑然的相助更超越了第一部的亲近关系。

就艺术创造而论, 《哪吒之魔童闹海》无疑是当下中国动画电影的一个高峰创作标志, 它接续近几年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 从《大鱼海棠》到《大圣归来》, 从《哪吒之魔童降世》到《长安三万里》等, 使得当代中国动画电影达到了很高的艺术表现水平。从某种程度上说, 它为当年中国动画学派重新在中国电影的创造性上树立了标杆, 也为动画片助力整个中国电影登上票房高峰作出了独特贡献。更客观地说, 《哪吒之魔童闹海》不仅登上了中国动画电影在创造性、 构思力、 严谨艺术追求以及技术与艺术融合方面的高峰, 而且作为目前中国电影最高票房的影片, 它对于整个中国电影的创作也具有启示意义。

2 神话祛魅: 神权解构与数字重生

在当代动画电影的创作生态中, 中国传统神话故事正在悄然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伴随着数字技术的革新与文化思潮的碰撞, 那些曾深植于民族集体记忆的神话传说, 逐渐褪去了原始宗教赋予的庄重感, 开始转化为灵动的视觉符号与开放的叙事载体, 由此获得了一种全新的艺术价值与文化内涵。

2.1 神权叙事的深度解构

在中国传统神话的宏大叙事架构中, “道统神权”以其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性铸就了森严的等级秩序。在这种等级秩序下, 神权体系对个体生命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即使是看似恣意妄为的反叛者, 最终都在宿命轮回中完成对既定秩序的回归。然而, 近年来中国动画电影掀起了一场祛魅浪潮, 通过对传统神话权力结构的大胆颠覆, 完成对权威叙事的深度解构。

《哪吒之魔童闹海》以群体反抗的形式发起对传统权威与规则的挑战, 宣告着传统神权话语的松动。在前作《哪吒之魔童降世》中, 哪吒作为“魔丸”转世,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宣言在一定程度上背离了传统神话中神所赋予的既定命运, 本质上这是对宿命论背后权力逻辑的公然反叛;而对天劫咒的反抗, 则是个体意识觉醒后对神权秩序发起的强力冲击, 凸显了现代语境下个体自由意志的觉醒与对传统束缚的挣脱。 《哪吒之魔童闹海》则在这个基础之上, 构建了一个更为宏大的世界, 通过深入刻画龙族内部的矛盾、 妖族的生存困境以及仙界的权谋算计, 进一步解构了神话的权力结构。与前作相比, 偏见不再是个体层面的误解, 而是上升到群体层面的权力阴谋。所谓的天劫咒被重新编码为权力阶层的阴谋叙事, 代表权力顶端的仙界不再是至高无上的正义化身。作为备受尊崇的仙界代表, 无量仙翁表面慈眉善目, 打着修仙强教的旗号, 但是背地里做的都是伤害无辜、 涂炭生灵之事。他身旁仙气飘飘的鹤童和鹿童, 看似超凡脱俗, 却也是沆瀣一气、 被收买进化的妖族。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看似正义、 实则虚伪的权力体系。他们以手中的权力来制造偏见, 将妖族定义为邪恶的化身, 剥夺其平等自由的权力。他们以正道教化为名, 屠戮异族, 只为巩固自己的地位。 影片以极其巧妙的叙事手法, 借无良仙翁这一角色所代表的个体行为失范, 暗喻在神权叙事的表象之下, 皆可能隐匿着权力算计的阴谋。

因此, 影片的叙事架构摒弃了传统意义上简单的正邪二元对立模式, 转而将 “反抗”作为核心叙事母题, 从而构建起一个极具深度与张力的冲突体系。以哪吒为代表的一众角色所承载的反抗意志, 并非指向某一具体的、 脸谱化的敌对个体, 而是对准了整个社会潜意识层面中以规训为目的的旧秩序, 以及在漫长历史进程中被社会成员广泛默认、 内化于心的深层社会运行逻辑与游戏规则。作为权力与秩序的具象化符号, 天元鼎被推开的过程, 隐喻着旧有权力结构的崩塌。当觉醒者愤然撕下旧有权力的伪装时, 无量仙翁露出的丑陋造型, 不仅是其内心丑恶的外在映射, 更象征着神权所依附的腐朽本质, 其落荒而逃的狼狈结局, 直观地宣告了传统神权在这场斗争中的溃败。

2.2 神圣叙事的娱乐变奏

中国传统神话故事所内蕴的严肃性与崇高性, 正遭遇现代社会娱乐逻辑的祛魅式解构。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作者运用极具后现代主义色彩的戏谑叙事策略, 将哪吒神话从神圣的叙事谱系中剥离, 通过加入一系列喜剧化元素打破传统神话的神圣壁垒, 使沉寂千年的神话故事焕发出旺盛的生命活力与感染力。

《哪吒之魔童闹海》以游戏化的叙事框架, 构建出具有沉浸体验的神话新时空。经历天劫之后的哪吒与敖丙肉身被毁, 太乙真人为二人重塑肉身却遭遇困境, 只能暂时“两个魂魄共用一个肉身”, 同时找寻琼浆玉液来完成敖丙肉身的重塑。于是, 哪吒与敖丙以“双魂共生”的特殊形态踏上重塑肉身之旅, 创作者巧妙地设置了三重复合任务体系: 升仙考核、 除妖试炼、 寻宝解谜, 在角色身份隐匿的机制下形成双重身份张力。当魔童身份与升仙考核资格构成叙事悖论时, 灵魂交替引发的认知错位不仅催生出飘逸潇洒和放荡不羁的美学碰撞, 更构建出可供观众代入的游戏化互动界面。影片将传统神话场域转化为游戏关卡系统, 哪吒以“闯关打怪”的游戏模式进入到不同的空间之中, 分别是土肥坡、 申正道、 石矶娘娘。观众在跟随主角闯关的过程中, 通过视觉观看与情感共鸣, 完成从旁观者到参与者的身份转换, 从而实现从电影叙事向游戏体验的跨媒介跃迁。

为进一步增强影片的娱乐效果, 创作者将诸多喜剧元素融入其中, 以此消解传统神话的崇高性与严肃性。 《哪吒之魔童降世》开篇“混元珠”的指纹解锁设定, 打破了传统法器的固有意象, 将神话中的“灵力”概念巧妙转换成数码时代的“生物识别技术”范畴, 实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科技的独特融合。太乙真人操着四川方言、 手持《神仙的自我修养》出场, 其醉酒跌落云端的窘态彻底颠覆了传统仙风道骨的传统认知。 《哪吒之魔童闹海》则在前作基础之上继续深化, 众多人物形象和台词充斥着后现代拼贴的痕迹, 如结界兽的设计原型来自三星堆青铜人头像和金面具, 古老神秘的青铜纹路与现代动画技术相互碰撞, 衍生出全新的美学内涵与文化表意。影片重塑肉身的情节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嬉笑怒骂场景, 不仅展现了鲜活的人间情感, 更为影片注入了世俗生活的温度与新鲜血液。

2.3 东方美学的数字重写

数字时代动画电影对传统神话的解构与重构, 本质上是集体记忆的数字化转译与再编码。哪吒作为中国经典的神话英雄形象和民族文化符号, 承载着中华民族重要的民族信仰与文化基因。在明代许仲琳编写的《封神演义》中, 第十三回“太乙真人收石矶”讲述了犯下大错的哪吒面对四海龙王前往陈塘关捉拿父母, 放声大哭道: “子作灾殃, 连累父母, 其心何安”, “我今日剖腹、 刮肠、 剔骨肉还于父母, 不累双亲”3]58, 这是哪吒神话故事中最具伦理张力的经典场景。然而, 当这种充满暴力美学的文本向影像转化时, 创作者始终面临着伦理尺度与美学表达的平衡命题。在1979年的《哪吒闹海》中, 这一情节被处理为哪吒在四海龙王水淹陈塘关之际为拯救黎民百姓而持剑自刎, “此时哪吒自刎的动机就是为拯救黎民苍生而刎, 哪吒自刎的符号意义是对反动政权和封建专权的控诉”4。然而在当下“魔童”故事中, 无量仙翁以父母为要挟逼迫哪吒吞下灭魂丹, “我只想最后死的有点价值”的痛哭令人动容, 而母亲的逝去使愤怒的哪吒冲破穿心咒, 骨肉被撕裂而又重塑肉身, 如何以数字技术重现这一“剔骨削肉”的经典场景至关重要。创作者通过数字特效重构了肉身裂变的痛感美学, 运用流体动力学模拟技术表现哪吒在天元鼎中的肌体分解与血脉偾张, 骨血分离的瞬间极具东方美学意味。最终, 哪吒在火焰与符咒的缠绕中完成肉身涅槃, 达成了暴力美学与人文关怀之间的微妙平衡。

这种数字炼金术的魔力更延伸至场景建构的纬度。创作团队通过使用流体模拟技术和粒子系统, 打造出具有自主意识的“智能型海浪”, 千万妖兽集群既保持着浪涌的物理特性, 又具备生物智能的行为逻辑。在陈塘关保卫战中, 龙族带领千万海底妖兽穿越虚空裂口, 妖兽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每个既是独立生命体, 又是整体浪潮的有机组成。这种“涌现式美学”颠覆了动画电影中传统战争场面的制作范式, 在微观具象与宏观抽象之间构建起东方美学的动态平衡。另外, 百万妖兽身上都束缚着一条锁链, 锁链乱中有序, 如发丝般在空中微弱摇曳。这一设计的目的在于, 其一是凸显大军压境的气势, 千军万马戴着锁链飞行在空中, 营造出令人震撼的视觉奇观; 其二则是强化“束缚”主题, 强调铁链对海妖的束缚, 从而牵引出龙族的身世命运以及世界原有的生存法则。这样的数字重写赋予了神话原型一种视觉表达, 让观众在流体模拟的浪潮里体验集体记忆的当代重构, 感知中国传统文化在数字熔炉中的淬炼重生。

3 叙事反叛: 身份困境与秩序重构

神话传说中的英雄故事是宇宙与文化所共有的主题, 人类社会始终需要英雄, 每个人心中都始终保有英雄崇拜的情怀, 正像托马斯·卡莱尔所说: “英雄崇拜是一个永久的基石, 由此时代可以重新确立起来, 在一切倒塌的东西之间, 这是唯一有生命的基石。”5]24 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哪吒形象无疑象征着勇敢、 正义、 反叛等精神特质, 对哪吒的英雄崇拜, 作为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文化表征, 深植于人类精神信仰的根系。然而,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作者另辟蹊径, 跳出传统英雄叙事的窼臼, 采用“反英雄”的叙事策略, 将哪吒塑造为一个被偏见与歧视所困的“他者”。此角色在身份建构过程中既遭遇着来自社会结构的暴力规训, 又面临着自我觉醒的艰难抉择, 正是在这种极端困境与顽强抗争的张力之间, 哪吒释放出震撼人心的英雄气魄与人性光辉, 实现了对传统英雄叙事的深度重构与大胆超越。

3.1 规训权力的多重压制

以福柯的规训理论观照, 《哪吒之魔童降世》通过天劫咒与乾坤圈的意象系统, 构建了神权、 宗法、 伦理交织的规训网络。哪吒的“魔丸”身份从出生即被元始天尊的“天劫咒”定义, “魔丸必为祸”的预言被权力主体反复强化, 隐喻着权力体系对个体的暴力命名与社会控制。哪吒的魔性本无善恶, 却在规训中被异化为“必须消灭的威胁”, 由此魔童哪吒作为一种生物性存在被转化为社会性符号, 通过集体凝视与污名化, 将非常态个体建构为危险“他者”。乾坤圈的束缚, 不仅仅是物理束缚, 更是意识形态规训的符号, 他必须通过收敛魔性来换取社会接纳。但即使如此, 陈塘关的村民看到他时所露出的惊恐眼神、 儿童尖叫着逃离, 外在的视觉暴力与语言暴力都在迫使哪吒内化为“妖怪”的身份。尽管李靖夫妇的“灵珠谎言”与太乙真人悉心教化, 试图用新符号覆盖旧标签, 但是仍未脱离权力对于身份的定义权, 哪吒陷入一种自我认同的危机。尽管哪吒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宣言, 但身份建构的困境依然存在。

相较于前作对规训机制的静态呈现, 《哪吒之魔童闹海》通过对“魔丸”身份的去蔽与重构, 将叙事焦点从权力宰制的显性压迫转向主体认知的隐性革命, 在解构既定身份符码的过程中, 完成了从规训客体到反抗主体的范式转换。故事延续前作, 天劫之后的哪吒肉身被毁, 但魂魄仍在, 太乙真人为其重塑真身之后, 陈塘关百姓从“妖怪”到“此乃盖世英雄之面相”的认知上凸显出周围人对哪吒的态度改观, 但“魔”的自我认知早已内化于心, “是魔不是仙”的烦恼仍然困扰哪吒。在升仙考核过程中, 哪吒必须时刻压制魔性, 以个体肉身、 敖丙魂魄进行战斗, 才可以获得考核资格, 这是通过自我压抑来获得社会接纳的体现。权力的持有者无良仙翁偷偷施下的穿心咒, 此咒触发时若强行使用法力便会万刺穿心、 迸裂而死, 这是一种无形之中的束缚, 其本质依旧是一种隐形而强大的规训力量。影片中还有一系列自我否定的典型体现, 特别是“成仙了是不是就不算魔了” “我不是魔丸就好啦”“成了仙才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等言语间透露出的是哪吒对于自我身份的不认可, 以及对于获得社会认可的渴求, 此乃权力结构对于身份定义的内化结果。影片正是通过哪吒对于“魔丸”身份从否定到认同的态度转变, 构建了一个复杂而深刻的主体性觉醒图景。

3.2 反规训的主体性重构

如果说《哪吒之魔童降世》着力呈现的是哪吒对抗社会污名化标签与身体规训的双重桎梏, 那么《哪吒之魔童闹海》则转向对主体意识的内部建构, 借由主体意识的觉醒实现对既有权力体系与意识形态规约的解构性突破。哪吒的主体重构与个体觉醒首先是对于规则以及规则制定者的认识和否定。在《哪吒之魔童闹海》中, “规则”二字贯穿始终。这是整个神话世界里的规则。在这个规则里, 神仙永远比妖魔高一等, 阐教仙人承担着教化妖魔、 庇护人类、 维护秩序的重要使命, 因此无论是人还是妖, 都期盼着能够通过升仙考核位列仙班, 哪吒自然也是如此。然而, 当哪吒真正进入到仙界才发现, 仙界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却作恶多端, 充满权谋算计。所谓“斩妖除魔”的升仙考核不过是天庭的骗局, 所谓的正道教化不过是把妖怪投入炼丹炉借以增强阐教门人的修炼, 而所有妖族、 龙族都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威胁。正是基于对世界各种复杂脉络关系和不合理运行规则的深层认识, 推动着哪吒对于自己“魔丸”身份的接纳与认同。

情感关联构成了推动哪吒深度觉醒的核心要素。影片中的哪吒并非孤立存在, 而是置身于家人、 朋友以及师长所构筑的关系网络之中。尤其是李靖和殷夫人所给予的真挚而强烈的爱, 成为驱动其觉醒的内在动力。在被困天元鼎时, 因“魔丸”属性和三昧真火同宗同源无法消灭, 无量仙翁以父母为要挟逼迫哪吒吞下灭魂丹, 这里的情感设定在某种程度上重叠了原本神话中的哪吒为保护父母而自刎的桥段。但在这部影片中, 母亲反过来保护哪吒, 选择自己面对危机, 她那句发自肺腑的“娘从没在乎过你是仙还是魔, 娘只知道你是娘的儿”令人动容。哪吒在痛失亲人和抗争不公的愤然中强行突破穿心咒, 肉体被撕碎, 借助三昧真火重新锻造身体, 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与觉醒。值得注意的是, 哪吒在升仙考核中竭力压制的“魔性”, 在被困天元鼎时却成为了突破规训体制的革命性能量,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所谓的魔性不过是被权力机制异化的本能力量。从前作的“是魔是仙我自己说了才算”的主体宣言到续作的“小爷是魔那又如何”的自我拥抱, 哪吒不仅在话语层面否定了权力体系的合法性, 更通过“浴火重生”的具身实践重构了新的意义网络, 实现了个体的精神突围。

3.3 被污名化群体的银幕抗争

作为前作的精神延续, 《哪吒之魔童闹海》在深化“反抗”主题的艺术创作中构建起更宏大的叙事格局。影片以重塑敖丙肉身这一情节为支点建构起仙界、 人间、 妖族三界共生的神话宇宙。在这个充满权力倾轧的秩序框架中, 影片通过不同族群之间的矛盾与对抗, 将哪吒的个体反抗拓展至龙族、 妖族等被污名化群体的集体觉醒。这种从个体宿命到群体反抗的叙事升维, 使反抗叙事突破了传统英雄神话的框架, 完成了对权力规训的社会学批判。

影片通过展现龙族与妖族两大族群的生存困境, 进一步深化反抗的主题。龙族作为归顺天庭平乱有功的功臣, 因妖族身份只能被迫守着名为龙宫的炼狱。然而, 其异族身份和强大实力仍然被仙界忌惮而想要铲除永绝后患。影片以东海龙王敖光的不断妥协与三海龙王的激进反抗形成对比, 东海龙王敖光试图通过敖丙成仙实现族群救赎, 而三海龙王企图借助盲目屈从争取个体自由, 均暴露出权力体系对异质文明生存空间的暴力挤压。当西海龙王说出“以前年少无知, 经过这千年的炼狱, 才明白这世间的规则由谁来定”时, 他们被压抑、 被束缚的真相图景轰然显现。

申公豹的角色重塑更是超越了简单的善恶二元论, 直指权力规训体系自身所具有的丑恶属性。作为中国传统神话故事中平面化的反派, 《哪吒之魔童闹海》通过加入父亲申正道和弟弟申小豹的角色来完成对申公豹的立体讲述。豹子精出身的他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待和厚望, 然而在玉虚宫的勤勉修行却因为其妖族身份始终不被认同。当家人的期待与世间的偏见化作双重枷锁, 申公豹选择了极端的方式, 通过屈从于所谓的“仙”来打破枷锁。他的选择映照着整个妖族或者除“仙”之外的所有异族的生存困境。正如他在前作中所言: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当家人惨死的噩耗传来, 这个游走于正邪边缘的角色选择以生命守护陈塘关, 完成了对宿命的悲壮抗争。

无论是龙族还是妖族, 抑或是升仙考核中被击败的小妖们, 他们几乎都是偏见的受害者, 他们身上都被强行贴上了污名化的标签。就像海底炼狱中的无数妖兽, 被铁链束缚着, 但真正束缚他们的是世间的偏见, 是所谓的规则。影片的最后, 哪吒的个体反抗升级为被污名化群体的集体觉醒, 他们共同冲破天元鼎的瞬间, 完成了从被动者到抗争者的身份蜕变, 那个建立在权力压迫与虚伪秩序之上的旧世界在觉醒者的抗争中迎来解构与重生。

4 文化寓言: 现代社会的棱镜

动画电影作为远古神话谱系在当代文化场域的自然延伸, 始终承载着人类自我关照的文化镜像功能。作为中国传统神话故事的经典IP, “哪吒闹海”在改编时被创作者注入了全新的情感与内涵。他们将当代社会中人们所面临的身份困境、 亲情关系、 价值追寻等问题巧妙融入其中, 让传统神话彰显出新的时代价值。

4.1 善恶抉择中的人性显现

从《哪吒之魔童降世》到《哪吒之魔童闹海》, 对于偏见的探讨贯穿始终。前者聚焦于出身是否可以决定好坏这一问题, 后者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好坏善恶与身份和地位并无关系。哪吒从出生起就被贴上“魔丸转世”的标签, 陈塘关百姓对他避之不及, 甚至欲除之而后快, 这种偏见如一堵高墙隔断了哪吒与外界的联系。然而, 在陈塘关遭遇危机时, 哪吒选择挺身而出拯救百姓。与之相对的是, 无量仙翁在仙界有着无比崇高的地位, 是各界都无条件相信的圣人, 实际上却打着修仙强教的幌子, 伤害无辜、 涂炭生灵。前者背负原罪标签但心怀赤子之心, 后者身披道德袈裟却暗藏蛇蝎之心, 这种外在身份与内在本质的倒错, 撕开了世俗偏见的精神蒙昧。无论是魔是仙, 都不过是表象, 好与坏、 善与恶并不是身份和地位决定的, 透过现象看本质才是正确之道。

当然, 偏见的存在无法消除, 我们也无法强迫他人改变偏见, 但我们可以用爱和善意尝试打破偏见。正如殷夫人所言: “人心都是肉长的, 你若待百姓如亲人, 善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们斩妖除魔, 他们又怎会把你当妖怪。” 哪吒用行动证明, 即使生而为魔, 依旧可以选择善良。在现实社会中同样也是如此, “以心换心”的情感在日常生活中时时上演: 流浪老汉拾金不昧, 外卖骑手护送走失女童, 纹身大哥勇救落水女孩等, 这些现实中的图景与银幕上的影像形成了跨时空对话。偏见的存在, 尽管不合理, 但它照见了群体的认知局限, 也映出了个体的选择可能, 我们有可能会像申公豹一样在成见中迷失自我, 但我们更可以像哪吒一般在抗争中获得新生。面对偏见, 不要被偏见定义, 不要让它成为人生的枷锁, 而要让它成为最坚硬的铠甲, 用自己的行动去打破这些偏见, 始终怀揣善意对待他人, 才是真正的勇者。

4.2 亲情图谱的镜像书写

《哪吒之魔童闹海》通过不同家庭之间的代际对话以及对亲情的细腻刻画, 以小见大, 映射出中国式家庭关系的温暖与复杂, 同时也唤起了观众内心深处对亲情的共鸣与珍视。影片中共有三条亲情故事线, 分别是李靖和殷夫人与哪吒、 东海龙王敖光与敖丙、 申公豹与父亲申正道和弟弟申小豹。他们虽然身份、 立场各不相同, 但流露出的爱意却有共通之处。面对哪吒的魔丸身份, 李靖和殷夫人一直给予爱的守护与肯定; 面对敖丙的突然离世, 敖光悲痛之下威胁李靖让陈塘关的百姓陪葬; 面对申小豹的崇拜与申正道的期望, 申公豹刻苦修炼, 将仙丹全部留给家人。这些极具东方韵味的亲情表达, 都以直观的方式触动观众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影片也深刻地展现出代际之间由于观念和经历的差异所产生的沟通困境, 以及突破困境的艰难历程, 映射出家庭代际关系中的普遍问题。无论是李靖还是敖光, 抑或是申正道, 都期盼孩子能够得道升仙, 而忽视了孩子们自己的想法。这种极端的情感表达, 恰恰暗合了当代社会“鸡娃教育”“阶级固化”等现实困境。影片的最后, 东海龙王敖光从开始的“望子成仙”到“父辈的经验毕竟是过往, 你的路还需自己去闯”, 这种父辈的退让与妥协, 映射出当代中国家庭中父母与子女之间代际关系的微妙转变: 父母放下传统的权威姿态, 以平等的视角去理解子女的内心世界; 子女尊重父母的意见, 站在父母的角度去体会他们在时代变迁中所受到的物质压力与观念束缚。现代性元素的不断融入, 一种极具现代特质的家庭关系与情感脉络, 正在时代的画卷上勾勒成型。

4.3 在规则和自由的平衡间实现突围

魔童哪吒的成长经历是一场挣脱束缚、 追逐自由的艰难征程, 这一充满奇幻色彩的故事, 深度映照出现实生活中人们被各类规则禁锢的生存状态, 以及勇敢打破规则的重要性与必要性。在现实社会中, 人们也会面临诸多限制, 社会规范、 传统观念以及他人的期待等, 这些规则就像电影结尾仙翁操控的藤蔓根系, 束缚着人们的思想与行动。哪吒浴火涅槃的壮丽场景给予我们启示: 真正的觉醒, 永远始于对枷锁的挣脱与对疼痛的直面。勇于打破规则、 敢于挣脱束缚是实现个体精神自由的关键。现实世界中同样有很多的觉醒者、 突围者, 如独立导演用镜头拍摄被遮蔽的边缘群体, 科学家在基因编辑领域大胆拓荒, 他们是“离经叛道”的创新者, 但同时也是当代文明进程的推动者。正如哪吒的成长与觉醒轨迹一般, 他们的突围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建立在对既往规则的深刻认知之上。

真正的觉醒者从来不是莽撞地对抗, 而是懂得将规则转化为滋养创新的土壤。在现实生活中, 规则无处不在, 我们要在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 勇敢冲破思想的枷锁, 拥抱精神自由的广阔天地。我们要以“若前方无路, 我就踏出一条路”的勇气直面困境, 用“若天地不容, 我就扭转乾坤”的豪情创造未来, 以炽热的生命力书写属于自己的人生篇章。

5 结 语

综上所述, 我们着重从神话的现代性创造角度, 进入影片的艺术把握和艺术分析。 “在神话中, 人类是神的造物, 然而在现实中, 神却是人的作品。”6]86“哪吒闹海”作为具有民族文化基因标识性的神话母题, 在不同社会历史语境下的叙事重构, 其实质是通过神话符码的当代转化, 将特定时代的精神困境与理想诉求熔铸为具有现实指涉性的文化寓言。 《哪吒之魔童闹海》大胆颠覆“哪吒闹海”的原型框架, 以个体觉醒与群体反抗作为主线, 重点挖掘神话故事背后所隐含的神话智慧与民族精神, 整体蕴藏着对人性善恶的深度挖掘与对时代困境的精准把握。

《哪吒之魔童闹海》的成功在当代中国动画电影发展进程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它是中国动画电影完成关键跨越的重要证明。截至2025年2月15日, 该片票房已经超越110亿元人民币, 迅速进入全球有史以来电影票房的前11位, 并且是唯一中国电影位列其间的骄傲突显。回到中国市场攀上票房高峰的春节档期, 我们很欣喜地看到中国电影整体性的进展, 由此可以折射出一些东西。尽管春节档期人们对于电影会有各种议论, 但这正是人们关心中国电影、 希望中国电影兴旺的一种反应。更重要的是, 以《哪吒之魔童闹海》为代表的动画电影, 印证了整个中国电影在创新性、 艺术表现力、 对于传统文化的深度挖掘上, 也包括IP的延续、 寓言神话改编等呈现上, 都达到了更高的水平, 从而促使中国电影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我们一定要冷静地看待春节档期的电影票房高峰, 包括《哪吒之魔童闹海》突兀攀上票房高峰, 并不能完全代表中国电影已经达到理想的境界。一般而言, 春节档期后电影票房难免会有个落潮, 有没有持续吸引观众的好影片也需要正视。这就提出一个问题: 中国电影如《哪吒之魔童闹海》这样的影片数量需要有更多, 而《哪吒之魔童闹海》的创造经验更需要被总结、 推广、 借鉴。实事求是地看待, 中国电影的高峰创作数量其实并不多, 中国电影在艺术处理上的良莠不齐也是中国电影的现实情况。

从高标准的角度来说, 中国电影历来在现实题材影片的阐释深度和观众欣赏的满足方面, 确实一直存在不足, 这需要中国电影人包括饺子这样的动画电影创作者有更多精心的艺术构思, 进一步促使中国现实题材电影在深度、 广度和艺术表现力方面精雕细琢。在中国电影诞生120年的当下, 希望有更多电影人为中国电影创造新鲜的、 富有艺术性的优秀之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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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创纪录!《哪吒之魔童闹海》总票房突破 110亿元[EB/OL].2025-02-15[2025-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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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之魔童闹海 ( 2025)[EB/OL].2025-01-29[2025-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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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宪.神话解读: 母题分析方法探索[M].武汉: 湖北教育出版社, 1996.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十四五”规划2022年度教育学一般课题: 国家文化安全观视域下中小学影视教育的模式创新与实践研究(BLA220236)

2021年度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后期资助重大项目: 建党百年中国共产党价值观与中国电影发展路径研究(21JHQ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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