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自金庸经典小说的新片《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 在2025年春节档获得了许多关注, 成为近年来票房最高的武侠电影, 重拾武侠电影的市场信心, 再次证明了武侠电影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影片将金庸经典重新锻造, 为观众带来了视觉的享受, 精神的启发。影片延续了徐克对武侠类型的探索, 以非线性叙事与超现实美学重构了郭靖的成长故事, 以侠之大者的命题叩问武侠的精神内核。从《蝶变》到《智取威虎山》, 徐克始终在传统中寻找破局之道, 而《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完成了他对武侠内核的终极思考。虽然影片在评价上出现了分化, 但其对侠义精神的探索依然值得称赞。
1 “侠之大者”的主题书写
身为宋人的郭靖在军营长大, 性情憨厚正直。他在中原遇到了聪慧灵动的黄蓉, 两颗心在江湖风雨中靠近。郭靖因误会黄药师杀害了五位师傅, 和黄蓉分开。得知真相后, 两人都在找寻彼此, 在分开的路途中, 欧阳锋逼黄蓉交出九阴真经, 而另一边, 铁木真想要借道宋朝攻打金国, 以母亲性命要挟郭靖, 希望其领兵, 郭靖拒绝, 其母为郭靖不受要挟而选择自杀。铁木真出兵, 魔化后的欧阳锋进攻铁木真, 最终被郭靖击败。郭靖在面对强势的铁木真时毅然决然选择家国大义, 以“真正的英雄不是南征北战, 而是永怀悲悯之心”说服铁木真停止攻宋。影片展现了在面对强敌入侵时侠者的家国情怀和民族精神。
在电影类型中, 武侠电影是“一种以武侠文学为原型, 融舞蹈化的中国武术技艺(表演)与戏剧化、模式化的叙事情节为一体的类型影片”
[1]19。作为中国电影谱系中独树一帜的类型范式, 武侠电影始终承担着文化基因传承与时代精神转译的双重使命。其以武术技艺为视觉载体, 以侠义伦理为精神内核, 构建起贯通古典哲学与现代价值的叙事体系, 在银幕上演绎着“守正”与“创新”的动态平衡。徐克将金庸经典重新锻造,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为观众呈现了一场视觉盛宴。影片延续了徐克对武侠类型的大胆革新, 通过非线性叙事的手法和超现实美学的运用, 重新解构了郭靖的成长历程, 赋予这一经典角色以新的生命力。影片以精湛的视听语言展现了武侠世界的壮丽与深邃, 通过对“侠之大者”这一主题的深刻探讨, 揭示了武侠精神的核心价值——为国为民的崇高情怀与超越个人得失的宏大格局。
从文化溯源维度观之, 武侠电影的思想体系深受儒家伦理思想的影响。司马迁《史记·游侠列传》所载“其言必信, 其行必果”
[2]1337的侠士风骨, 经韩非子“侠以武犯禁”
[3]709的批判性阐释, 逐渐沉淀为中国民间社会的理性化道德想象。这种深受儒家影响的伦理范式, 在徐克《黄飞鸿》系列中得到现代性转化, 黄飞鸿拒绝为权力献媚舞狮的“以武止戈”宣言, 宝芝林药局承载的济世情怀, 本质上都是对“忠孝节义”的影像重述。武侠叙事通过塑造兼具超凡武艺与济世情怀的侠客主体, 将儒家“修身、 齐家、 治国、 平天下”
[4]1629的理想人格具象化为戏剧冲突中的行动元。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中的郭靖正是理想人格的具象化, 身为宋人长于军营, 身怀武林绝学, 在铁木真强烈要求下拒绝领兵攻打宋国, 他坚持正道, 不改心中正义, 明知以个人之力难敌千军万马, 也毅然为之, 如此行径是为侠。朝廷可能会因为军力悬殊而放弃抵抗, 而侠者总会站出来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守卫自己的家乡, 保护无辜的百姓。在本片中, 郭靖的母亲李萍以其坚韧与无私, 诠释了一位平凡却伟大的侠者形象。她因丈夫惨遭杀害, 心怀故国却不得不寄居异乡, 独自肩负起抚养郭靖的重任。当铁木真以她的性命要挟郭靖领兵攻宋时, 李萍深知自己可能成为儿子在家国大义路上的羁绊, 她毅然选择以自刎的方式, 斩断这场要挟, 用生命捍卫了对儿子的深爱与对家国的忠诚。李萍的牺牲, 不仅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无私守护, 更是一位侠者对家国信仰的至高诠释。她的坚韧与善良, 照亮了郭靖的成长之路, 也塑造了他心怀家国、悲悯天下的赤子之心。
道家哲学则赋予武侠电影超越性的美学维度。胡金铨在《侠女》中创造的竹林禅意打斗, 通过虚实相生的构图与留白艺术, 将暴力场景升华为“道法自然”的哲学思辨; 《空山灵雨》里武僧以不杀止杀的行为逻辑, 恰是“上善若水”思想的呈现。这种将武学境界与生命悟道相勾连的创作取向, 使武侠叙事突破类型片的娱乐框架, 具备了东方美学的诗性特质。在《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中, 郭靖以九阴真经的内力弹开蒙军箭雨的一幕, 箭矢的轨迹如水墨般晕染开来, 随着箭雨围绕郭靖周身汇聚, 九个漩涡悄然形成, 这一画面设计精妙地呼应了道家哲学中“玄生万物, 九九归一”的思想, 象征着循环与重复。郭靖通过超凡的内力, 巧妙地将蒙军的箭雨力量反转循环, 回馈给了敌人。影片的结尾, 郭靖以武止戈, 凭借超强武功, 取得了与铁木真对话的权力。在兵刃相接与口头辩论之间, 郭靖的强大武力成为他说服铁木真的关键, 他用实际的力量阻止了战火蔓延, 保全了无数生命, 恰如道家辩证思想中“有无相生, 难易相成”, 体现了对立和统一。正是郭靖的强大武力, 才让他有资格在这一历史性时刻, 用实力与侠义阻止了血腥的战争。
在类型演进层面, 武侠电影持续进行着文化符号的现代化转码。李安《卧虎藏龙》解构了传统武侠的善恶二元论, 玉娇龙跃崖追逐自由的意象, 成为现代个体突破礼教束缚的隐喻; 路阳《绣春刀》系列通过锦衣卫沈炼的体制困境, 将“侠”的定义从古典英雄主义转向现代性生存焦虑——当侠客从江湖游侠变为官僚系统中的小人物, “行侠”的本质便从主动济世演化为被动坚守底线的抗争。这种叙事策略的嬗变, 折射出社会语境的变迁。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中所抒写的家国情怀和济世精神正是当下社会所需要的, 拥有侠者精神, 才能避免我们走入极端自由主义和精致利己主义的漩涡, 社会的发展需要像郭靖一般纯粹、正义、 坚持的侠义之辈。
纵观电影史, 武侠电影的价值不仅在于武术程式的视觉创新, 更在于其构建了一个文化认同的想象共同体。从《火烧红莲寺》开类型先河, 到《卧虎藏龙》获奥斯卡认证, 武侠片始终以“武”为形、 以“侠”为魂, 在银幕上书写着中国人对正义、 自由与超越的精神求索。当徐克《蜀山传》用数字特效重构御剑飞天的仙侠世界, 当王家卫以《一代宗师》追问“见自己、 见天地、 见众生”的武学真谛, 武侠电影已然超越类型桎梏, 成为解码中国文化基因的重要符码。武是外在功夫的修行, 侠是内在精神的修炼, 这正是中国武侠的人文底色。真正的侠之大者, 不苟于江湖纷争, 而是侠有大义, 为国为民, 心怀天下。郭靖在失去最想守护的母亲时, 他没有止于个人的伤痛, 而是为了百姓, 冲向前线。铁木真是人人钦佩的大英雄, 南征北伐横扫天下, 对于从小在军营长大的郭靖而言, 他有着军权与父权的双重权威, 而面对着拥有权力和强势的铁木真, 郭靖为了大义决然反抗, 推翻了铁木真“征战就是英雄”的观念, 一句“真正的英雄是永怀怜悯之心”道出英雄的真谛。他对铁木真的反抗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民族, 更是对超越民族的千千万万弱者的守护, 真正的侠者对天下万民都心怀大爱, 以扶弱济人为己任。这就是徐克理解的武侠世界, 也是中国人共有的侠义情怀。正义永存, 无疑是人心所向。
2 叙事断裂与角色简化
作为金庸经典IP的又一次银幕重构,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严重暴露出武侠电影在当代语境下的多重矛盾: 其以宏大视觉奇观再现江湖风云, 却在叙事深度与角色塑造上陷入割裂; 既试图紧扣“侠之大者”的家国命题, 又过度聚焦于情爱纠葛, 消解武侠精神的深度。
武侠电影的核心在于“侠义精神”的塑造, 即通过叙事构建一个理想化的侠客形象, 赋予其强大的身体机能与卓绝的精神意志, 并将其置于家国伦理的戏剧冲突中, 最终完成从个体小我到家国大我的精神升华。然而,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在改编过程中, 因叙事重心的偏移与情节压缩, 导致塑造郭靖的“侠之大者”出现叙事断裂。
影片以“襄阳保卫战”为高潮, 聚焦郭靖的家国情怀, 却因过度压缩成长线而削弱了角色弧光的完整性。以家国伦理为轴心的叙事逻辑中, 侠客需突破个体的恩怨, 成为胸怀家国大义的大侠。这一叙事逻辑需在影片中完整地展现出来, 否则无法达到个体的小我到家国的大我间的“侠义”精神的演化。原著中郭靖的“侠”是逐步形成的, 从江南七怪的教导到洪七公的点化, 再到目睹战争的残酷, 这一过程赋予角色深厚的成长层次感
[5]158-1210。电影通过快速闪回与旁白交代情节, 将郭靖的成长简化为“天赋异禀”的线性叙事, 缺乏对人物内心世界的细腻刻画。
武侠电影家国伦理的核心叙事包含了家仇、 情爱、 救国的要素, 需把不同的伦理内容分化到不同的电影情节中, 只有当场景叙事的目的划分得足够清晰, 电影文本才能合理地展开叙事, 完成人物的情爱、 家仇、 救国各部分的刻画。影片中三要素的叙事失衡进一步加剧了这一断裂: 家仇仅通过母子对话带过, 故而观众对于郭靖的家仇之恨, 难以产生情绪上的共鸣; 情爱线虽占据大量篇幅, 却因黄蓉“智谋”属性的弱化而显得单薄; 救国主题则被简化为正邪对抗, 缺乏对历史复杂性的深入探讨。当郭靖质问成吉思汗“杀人立功便是英雄吗?” 这一桥段本应成为精神升华的关键场景, 却因缺乏前期的心理铺垫而显得突兀。
此外, 徐克以天马行空的改编风格著称, 此次对《射雕英雄传》的改编虽扣“侠之大者, 为国为民”的主题, 却在角色塑造上偏离了原著的厚重感。影片大幅删减了小说中的情节, 把重心放在了郭靖和黄蓉的情感上。这种取舍虽强化了叙事节奏, 彰显了郭靖与黄蓉的亲密关系, 却牺牲了原著中江湖群像的丰富性。
徐克对原著人物的改编呈现出明显的性别叙事困境。黄蓉从“女诸葛”降格为郭靖的情感附庸, 破解《武穆遗书》的情节被改为郭靖自行参悟, 削弱了两人智力互补的经典设定。密室疗伤、 初遇赠金等标志性互动消失, 使其沦为场景中的功能性角色。更值得注意的是华筝的形象异化, 从原著中飒爽的草原公主变为求爱者, 其“要砍下郭靖喜欢的女人的头”的极端言论与郭靖祭拜父亲时的肢体纠缠, 背离了角色本质, 更与当下女性主义思潮形成对立。这种将女性简化为“以爱情为重”的叙事, 暴露出创作观念的时代错位。即便影片试图通过华筝与黄蓉的“情敌和解”制造温情, 也难以弥补女性角色主体性的集体消解。
在男性角色塑造上, 影片同样陷入扁平化窠臼: 铁木真从雄才大略的枭雄退化为胁迫主角的程式化反派; 与欧阳锋的终极对决被改编为襄阳城头的特效奇观, 其复杂人性湮没在视觉轰炸中。令人感动的是郭靖与安达阿如那的兄弟情谊, 当郭靖抗命拒绝借道南宋时, 为郭靖求情; 在郭靖被下令不得离开军营时, 将士们默许其带走母亲遗体。这种闪光的情谊反衬出影片整体群像塑造上的不足。
3 徐克武侠世界中的技术迷思
徐克的视觉革新在《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中达到新高度: 铁骑矩阵、 流体模拟的金龙气劲、 实拍与CG(Computer Graphics, 计算机动画)融合的战争场景, 皆展现出华语电影工业的技术突破。但武侠电影若缺少了功夫打斗中动作的舞蹈化, 一味以特效来表现武功招式, 只会引来观众的审美疲劳。但技术赋魅的背后, 是武侠美学的消解, 当降龙十八掌化为金色龙形特效横扫千军, 传统武侠中“以武载道”的哲学意蕴便被简化为视觉刺激; 当郭靖黄蓉的谈情说爱成为叙事主线, 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沦为了偶像剧式的悬浮表演。更关键的是, 影片叙事重心的偏移, 导致“侠之大者”的终极命题失去历史厚重感。这种用特效奇观掩盖人文深度的不足的创作取向, 恰是当代武侠电影“重术轻道”的典型症候。
徐克塑造了以高科技手段和后现代文化观念为特色的新武侠电影形态
[6],以其独特的视觉美学、 颠覆性叙事和哲学思辨, 在武侠类型片中独树一帜。他既传承了胡金铨的文人江湖气韵, 又注入现代技术实验与后现代解构精神, “集奇幻灵异的影像风格和怪力乱神的电影叙事于一体”
[7]559, 形成了“诡谲浪漫、 虚实相生”的徐氏武侠宇宙。徐克的武侠创作始终游走于技术革新与美学颠覆的双重维度, 其作品既构成武侠类型片的进化图谱, 亦折射出电影工业的技术变迁。从1979年《蝶变》开启的“未来派武侠”实验, 到《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的战争奇观重现, 徐克以持续的技术激进主义重构着武侠影像体系。
在港片仍依赖拳脚实拍的年代, 《蝶变》中徐克以微型炸药、 机械蝴蝶与钢丝威亚构建出武侠片的科幻质感。 《蝶变》是一部未来主义式的“反类型”武侠片, 标志着武侠电影从戏曲程式化向工业化特技的转型。 《新蜀山剑侠传》将武侠推向数字特效制作, “把战斗舞台进一步提升至宇宙化”
[8]364, 第一次使用了蓝幕完成了血魔对战场景的拍摄。尽管票房失利, 但其对“剑气”的视觉化编码(如丹辰子铁翼的光刃效果)直接影响了后续仙侠网游的美学范式。此后, 徐克组建了自己的特效团队, 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技术成为徐克构建江湖异托邦的核心工具。徐克通过对技术的探索, 超前地为观众提供了电影世界的奇观。在《倩女幽魂》中, 武打动作、 施法飞行使用了爆破、 电光技术。 《狄仁杰》系列将特效技术进一步升级, 通过3D实拍和CG复原洛阳城的运河体系与通天浮屠。蝙蝠岛战役中, 数字绘景技术将实拍船体与CG海水、 生物特效无缝合成, 创造出视听盛宴。 《狄仁杰之神都龙王》充分展现了徐克对于特效技术的把控, 让观众游走于视觉的巅峰
[9]。 《龙门飞甲》在特效上使用了“流体模拟”技术, 逼真还原龙卷风的旋转形态。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在特效加持下构建出铁骑的压迫性矩阵。郭靖施展降龙十八掌时, 角色动作捕捉数据与流体模拟结合, 使金龙气劲既有武术力道又具神话色彩。这种“超现实武侠”技术路径, 成为徐克的最新风格。
纵观徐克的创作历程, 其对技术的推崇使他的影片在表现形式上始终追求奇观化。然而, 徐克的武侠电影既有名利双收的佳作, 也不乏遭人诟病的作品。其成功之作往往在于奇观美学与人文深度的巧妙平衡, 而一旦两者失衡, 作品便难以赢得观众的青睐。以《新龙门客栈》为例, 这部影片以沙漠中的小客栈为叙事点, 将江湖纷争、 男女情爱浓缩于这一封闭空间之中。徐克通过升降格剪辑等手法, 营造出“江湖即牢笼”的意境, 展现了中国古典美学中虚实相生的诗意境界。在人物塑造上, 影片着重刻画了侠客之间的“情”与“义”, 金镶玉的风骚泼辣与邱莫言的英气潇洒在狭小空间中碰撞出强烈的戏剧张力。 《新龙门客栈》出色地把握了奇观的视觉表达与故事人文性的平衡, 成为武侠美学的标杆。
徐克的创作中也存在奇观与人文失衡的现象。 《龙门飞甲》因混乱的多线叙事与矛盾的人物动机, 导致观众难以厘清故事主线, 更无法领悟其核心思想, 侠义精神也因此被消解。同样, 《狄仁杰》系列电影中, 《狄仁杰之四大天王》因过度堆砌特效而忽视了叙事逻辑, 主角沦为破解谜题的工具人, 影片的艺术价值大打折扣。
这种失衡在《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中也有所体现。影片虽通过实拍与CG技术复现了宏大战争的压迫感, 却因过度聚焦郭靖与黄蓉的情感线, 弱化了“侠之大者”这一宏大命题的深度表达。当下, 国内观众对特效的宏大精美已产生审美疲劳, 转而追求更具故事性与人文内涵的作品。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的市场反响也印证了这一点。影片的创作倾向与Z世代观众的审美期待产生了错位: 在“女性叙事”与“去恋爱脑”成为主流话语的语境下, 年轻观众更期待看到黄蓉作为战略家的智性光芒, 而非传统性别分工中的情感附庸。这种错位不仅暴露了技术迭代与叙事传统的断裂, 也反映了武侠电影在新时代语境下亟待突破的创作困境。
综上所述, 徐克的武侠电影在技术与叙事的博弈中不断探索, 其成功之作往往在于奇观与人文性的平衡, 而失衡之作则因过度追求形式而忽视了内核。在当下观众审美需求日益多元化的背景下, 武侠电影需要在视觉奇观与人文深度之间找到平衡点, 才能延续其艺术生命力与文化影响力。徐克电影世界的技术迷思, 恰似武侠版的“普罗米修斯困境”: 当《狄仁杰之四大天王》用特效创造出的“封魔族”已堪比好莱坞A级制作, 当《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的襄阳城攻防战达到华语电影工业新高度, 其文化表述却未能同步进化。这种技术先行而叙事滞后的矛盾, 或许正是武侠类型在数字时代面临的普遍危机。武侠电影的复兴不仅需要技术军备竞赛, 更需在数字时代重构“侠义”的当代性内涵。
“武侠电影主要表现侠客之于国家的救亡意识, 如敢于牺牲、 舍身救国等等, 建构出心系国家、 挽救黎民, 且具有民族气节、 民族精神的大侠形象。”
[10]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用极致视听语言重构了金庸世界的“侠魂”, 特效场面宏大精美, 但在叙事过程中过度偏离了侠客塑造的重心。牺牲了原著细腻的人物弧光和磅礴的江湖格局, 削弱了故事的人文深度。本片作为徐克阔别武侠多年后的回归之作, 却在争议中成为一面镜子, 映照着武侠电影创作与观众期待的分裂。
4 结 语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的争议性, 本质上源于武侠类型在数字时代的焦虑, 当技术奇观成为市场刚需, 如何平衡视觉革新与人文内涵?当女性意识已然觉醒, 如何重构黄蓉们的当代形象?徐克的尝试虽不完美, 但其对侠义精神的探索依然值得称赞, 也为后来者提供了重要启示, 武侠电影的重生需在技术激进中重拾“以武观道”的哲学传统, 在性别叙事中注入现代意识, 更需在改编时, 重建对经典文本的敬畏之心。唯有如此, “侠之大者”方能超越银幕特效的桎梏, 在当代文化土壤中重获生命力。
武侠片的困境本质是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化难题。但近年来仍有佳作涌现, 《刺客聂隐娘》以极简美学呈现唐代侠客的“隐忍”精神, 长镜头中的山水与寂静, 让武侠回归东方诗意; 《目中无人》网络电影中以盲侠的“微观正义”, 重拾“快意恩仇”的侠气
[11], 证明了在流媒体时代, 武侠类型片仍然具备强大的生命力。武侠电影从未真正消亡, “它是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独具东方特色的故事片种”
[12], 它始终是中国文化基因的载体: 江湖伦理、 侠客精神、 天人合一的哲学, 仍是其灵魂; 从胶片时代的实拍武打, 到数字时代的特效奇观, 技术的迭代推动了表达形式的进化, 未来的武侠片或许不再拘泥于刀光剑影的视觉冲击, 但只要中国人对“侠”的想象仍在, 如同郭靖般以家国为己任、 心系万千大众, 武侠精神便会在文化土壤中延续。
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后期资助重大项目: 建党百年中国共产党价值观与中国电影发展路径研究(21JHQ005)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十四五”规划2022年度教育学一般课题: 国家文化安全观视域下中小学影视教育的模式创新与实践研究(BLA220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