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节档, 中国电影市场迎来了全年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票仓”档期。多部筹备已久的佳作同步上映, 类型多元, 涵盖动画电影、 悬疑喜剧电影、 武侠电影、 神话史诗电影、 军事战争电影等不同题材类别。尽管市场竞争激烈, 但整体表现亮眼, 刷新了中国电影产业史多项纪录。据国家电影局统计, 2025年春节档(截至2月14日早)全国总票房达到160亿元, 其中, 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更是以101亿票房的成绩持续领跑
[1]。这一场提振电影产业士气的“开门红”为全年电影票房总值突破新高奠定了坚实基础, 也为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开端和饱满的信心。在春节档期中, 多部优质影片为观影盛况贡献了力量。饺子导演的“哪吒”系列《哪吒之魔童闹海》以过百亿元的票房成绩独占鳌头, 成为档期内的票房冠军, 同时也刷新了中国影史春节档电影的多项票房纪录。随后, 由陈思诚执导的“唐探”系列第四部《唐探1900》以逾30亿元的票房位居春节档票房总排名第二, 同样收获了良好的观影口碑。乌尔善执导的“封神”系列第二部《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则以11.4亿元的票房位居第三位。此外, 《射雕英雄传: 侠之大者》 《熊出没·重启未来》和《蛟龙行动》等影片也取得了参差不齐、 或喜或忧的票房成绩 。然而, 春节档期引发观众讨论度两极分化最明显的影片, 无疑是票房排名第三的《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部分观众认为, 作为神话史诗系列IP, 影片在特效制作和文戏编排上未能维持第一部水准, 尤其以引领中国电影工业化为使命和标榜的续作, 与第一部相比并未维持其原有的制作诚意与立意品格, 影片的表现未能达到预期。另一部分观众则认为, 影片依旧以其恢宏的神话世界观和史诗级别的战争场面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根据中国电影观众满意度调查结果显示, 虽然围绕春节档进行主调查的六部影片都突破了82分
[2], 但排名前三的却是《哪吒之魔童闹海》 《熊出没·重启未来》和《唐探1900》,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并未进入其中, 可见该片在“观赏性”“思想性”和“传播度”三大指数上均未达到观众预期。
与《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相比, 该系列的第一部作品《封神第一部: 朝歌风云》公映之际在观众反馈与市场表现上显然更为突出。 “由乌尔善导演的影片《封神三部曲》自2014年开始筹划、 2018年官宣开机以来, 这部‘国民神话IP ’的史诗巨制就备受瞩目。其中《封神第一部: 朝歌风云》 的总投资约为 30 亿元, 号称投资制作规模最大的华语电影。”
[3] 自2023年7月20日上映后, 《封神第一部: 朝歌风云》凭借瑰丽震撼的特效场景、 史诗场面及入木三分的人物形象塑造赢得了大批观众的赞誉, 出现了大批“封神自来水”。影片最终累计票房逾26亿元人民币, 观影人次超过六千万, 充分证明了其强大的市场号召力。之后影片还斩获诸多奖项及提名, 包括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的最佳故事片、 最佳摄影奖等。可以说, 《封神第一部: 朝歌风云》是中国电影工业化探索和全方位进步的一次成功示范。作为续作,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的表现却相形见绌。同样耗费大量人力、 物力投入的第二部为何与第一部差距如此显著, 在“电影强国”语境下是很值得学界探讨的真问题。因此, 本文将围绕《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的整体表现, 深入探讨与之相关的中国本土神话故事影视化创作中人物塑造、 叙事逻辑、 视听呈现等议题。
1 人物塑造之“得”: 女性将领角色突破性别窠臼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讲述了殷寿派出女将邓婵玉和老将闻仲率领“魔家四将”及殷商大军征伐西岐, 姬发在姜子牙、 雷震子、 杨戬、 哪吒、 殷郊等人的帮助下守护西岐家园、 保护封神榜的故事。影片共识性的亮点之一, 无疑是女将军邓婵玉的首次出现。这一角色的塑造无论在表现将领魅力还是彰显女性力量方面都获得了积极评价, 成为支撑全片看点的“高光”人物。饰演邓婵玉的演员那尔那茜为了更完美地贴合人物形象, 在封神训练营中训练一年半之久才开始拍摄第一个镜头。无论是她的外形表现还是“真刀真枪”的骑射本领, 都无不贴合邓婵玉英姿飒爽、 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原型。当演员与角色真正融合为一体, 角色的成功也成了必然, 邓婵玉也因为成功的电影化改编成为了又一位具有广泛认知度的女性将领角色。在网络讨论和媒体评价中, 围绕邓婵玉这一女将军的讨论铺天盖地, 观点各异。主流观点认为该角色丰满立体, 女将军作为主人公之一的设定也是导演的成功创新, 无疑是对当下女性电影创作浪潮和女性主力受众市场的认同和回应; 而有些批评则聚焦于影片中出现的女将军沐浴、 梳妆等画面及感情戏份等, 认为这依然是一种充斥了“男性凝视”的改编思路。面对褒贬不一的观众反馈, 我们更应从专业视角、 导演视角及观众视角进行多元分析, 从而得出最为理性的人物形象分析。
1.1 人物外形视觉设计
女将军邓婵玉的角色脱胎于《封神演义》, 在人物形象的改编塑造与想象方面, 导演乌尔善融合了我国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商朝女战神“妇好”的传奇与神韵。 “作为商王武丁的王后, 妇好曾多次征战沙场, 英姿飒爽, 巾帼不让须眉, 这正是导演乌尔善心目中的邓婵玉。”
[4] 在邓婵玉角色的外形设计上, 她通过服饰、 战甲装备、 发型、 妆容、 气质等多维度塑造了其刚毅不屈、 骁勇善战而又英姿勃发的女性领袖风采。
首先, 是战甲和武器配置的设计。邓婵玉的战甲以黑色与暗金色为主色调, 华丽的金属光泽盔甲配以贵气的绿松石进行点缀, 呈现出庄重、 华丽而不失威武的战士英武风姿, 也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商周时期的戎装风骨。同时, 邓婵玉的武器也贴合《封神演义》原著中的特点, 即“女将生来正幼龄, 英风凛凛貌娉婷。五光宝石飞来妙, 辅国安民定太平”
[5], 电影中的邓婵玉同样善使双刀且刀法凌厉, 出招狠戾并配合暗器“五光石”一招制敌, 尽显飒爽英姿。其次, 是邓婵玉的发型设计与妆容特点。在制作组发布的幕后花絮中可以了解到, 邓婵玉这一角色的最初定妆造型为束发配头盔战甲的造型, 然而后期导演发现, 以演员本身的长发披发加挡额头盔的造型, 更适配演员本身的外形条件, 也更符合战场上的实战需求。同时, 妆容部分也异常简洁, 演员本身为蒙古族人, 其高颧骨和丹凤眼的英气面孔也被最大程度地保留着, 只辅以淡妆凸显角色的英气与刚毅。此外, 在邓婵玉的气质方面, 她作为骁勇善战的女将军, 既兼具了男性将领常具备的武功高强、 刚强果断等特质, 又兼有女性感情细腻、 思维敏锐、 悲悯众生的柔性特质。
1.2 人物个性理念设计
邓婵玉作为殷商大军的女将军, 在骁勇善战的同时有着慷慨悲壮的家国情怀与柔软细腻的内心世界。当邓婵玉以将领身份毅然讨伐西岐时, 她是英勇无畏、 杀伐果断的“战神”。她生于战场, 长于战场, 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效忠家国, “战死沙场”在她的口中也不过是自己的宿命和家族传承的荣耀。她对战场的胜利和为国尽忠有着超越生死的渴望。同时, 在邓婵玉与姬发打斗的数场武戏中也可以看到, 邓婵玉身为女武将, 武功丝毫不弱于身材高大健硕的姬发, 在来回几个回合中也屡占上风, 并且不惧伤痛, 自信而睥睨敌手。然而, 当邓婵玉发现自己所效忠的殷商并非正义之师时, 她又决然摒弃了自身原本执念地继承父亲遗志的初衷, 选择了保护西岐平民, 与姬发、 姜子牙等人联手。虽然她看似叛变殷商, 但显然她的正义、 智慧与善良、 柔软的内心世界都从不同侧面证明了邓婵玉这一角色的丰富性与立体性, 家国与人民在她的内心也转换为“为苍生”这样更加宏大的概念。
1.3 人物塑造的合理性与价值感
邓婵玉这一角色的改编、 塑造和接受过程, 无疑是当下中国电影发展变化的文化显影。她的出现打破了神话、 历史、 战争题材中对女性角色的刻板印象, 以独立、 果敢、 坚韧并且独当一面的形象升华了影片的意蕴内涵。同时, 她的银幕形象也是对传统影片中男性凝视的一种突围和有力反击, 展现了将领角色突破了性别窠臼后的魅力。
在女性主义电影理论中, “男性凝视”作为一个核心概念, 在电影中常常展现为将女性物化为被男性观看的性客体, 女性在其中处于被观看、 被使用的“他者”位置。然而,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中的邓婵玉, 这一角色是否上升到了被凝视的性客体呢?事实并非如此。首先, 从军帐沐浴的桥段分析, 虽然邓婵玉裸露了后背、 腿、 胳膊等身体部位, 但是她的沐浴所表现的却与男性的“凝视”恰恰相反, 展现出的是男性目光的“回避”和“惧怕”, 进入帘帐的士兵见到邓婵玉沐浴时的场景马上回避了目光, 并继续秉公阐明军情, 邓婵玉也临危不乱立马出浴进入作战状态, 她的身份在此仅仅是战士, 她是战争的“他者”, 而非男性凝视的“他者”, 同时, 紧实纤细的后背肌肉线条与一道道醒目的伤疤也在提醒着观众, 邓婵玉是身经百战、 可以与精壮男子对战而毫不露怯的女战士。其次, 邓婵玉与姬发的对手戏份也为影片增色不少。二人之间的感情既可以解读为青年男女的互相爱慕之情, 又可以上升为二人对家国和平等理想的共同追求与惺惺相惜的武士之情。他们在西岐家园围绕篝火载歌载舞时的桥段, 可以表现出两人互有好感, 同时他们又理念相和、 互相认同, 这样的好感中蕴含的感情已远远超乎于普通的男女情爱。此外, 邓婵玉被西岐伏兵起哄调戏、 被热心的西岐村妇梳洗打扮的桥段也具有多种维度的解读空间。片中所吟诵的《诗经·野有死麕》以及“对镜帖花黄”等片段, 并非对邓婵玉产生男女之情的刻意表现, 可理解为是对西岐民俗风情的展现以及西岐作为最后一块平民安居乐业宝地的一种淳朴民风的生活化、 仪式化向往。当邓婵玉听到民歌时那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 当然也不是肤浅的对吟唱的委婉回应, 而是她内心对于淳朴百姓的热爱和对温暖、 和平生活的追求, 这种理解更符合邓婵玉最终选择自我牺牲、 守护西岐平民的价值理念。而与“杀伐果断”的女将军邓婵玉相比, 作为西岐领导者姬发的行为却犹豫许多, 甚至屡次想要主动投降放弃守城, 两相对比之下更显示出邓婵玉的飒爽作风。
2 剧作建构之“失”: 叙事逻辑的崩坏与人物群像的失衡
在舆论围绕《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展开的激烈观影讨论中, 对于剧情叙事的批评格外集中。不少《封神第一部: 朝歌风云》的影迷认为,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作为现象级作品的接续之作, 却并未延续第一部作品缜密的叙事逻辑, 也没有更好地表现出第一部作品中最打动人心的几位主角接下来应有的行动轨迹。同时,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中交错复杂的人物关系和相应的角色互动反应仅仅达到“点到为止”的程度, 并未从更立体和生动的角度来展开叙事并助推角色的升级变化。究其原因, 整体叙事逻辑的崩坏、 纰漏以及片中各类角色塑造的相对薄弱、 扁平化, 才是造成《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叙事表意“跌落神坛”的根本原因。
2.1 叙事的崩坏与逻辑的纰漏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的故事主线即被狐妖苏妲己救活后的殷寿赋权给女将邓婵玉和闻太师, 命他们出兵讨伐西岐、 夺取封神榜, 维护殷商的统治。被亲生父亲殷寿杀害的殷郊也在吸收了元始天尊的法力后重获新生并拥有了三头六臂的强大形态, 故事便围绕姜子牙与姬发、 杨戬、 哪吒、 雷震子等一路人、 妖、 仙共抗殷商大军进攻、 守护西岐展开。然而, 叙事过程中却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 文戏无法支撑叙事发展, 成为影片口碑滑坡的重要原因。
从女将军邓婵玉的行为逻辑来看, 其形象骁勇善战, 然而在进攻西岐过程中, 邓婵玉却并未起到关键性的主导作用。虽然她始终作为队伍的首领形象出现, 但在战局的关键时刻她却成为一个旁观者。譬如, 殷商大军总是以“魔家四将”的进攻为主要攻击力的呈现, 邓婵玉则总是陷入与姬发对峙的二人单打独斗场面。即便当战局有利时, 如当殷商大军已经到达西岐城下时, 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而是安营扎寨等暗夜来临, 被魔礼青偷袭后才仓皇迎战, 失去主动权。此外, “魔家四将”作为进攻的主力, 其行为却笨重、 呆板且不受控制, 也成了叙事的败笔。最令观众困惑的是, 复活后的殷郊, 即便早已受到了元始天尊和姜子牙的告诫, 令其不要单独找父亲殷寿寻仇, 然而在片尾的彩蛋中, 殷郊却依然独自出现在了殷寿和苏妲己面前, 并被控制神志。此外, 元始天尊作为法力无边的阐教教主, 而殷郊仅凭借凡人怨念便吸干了其所有法力, 更是打破了人、 神二界的基本逻辑。综上所述,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在叙事逻辑层面确实存在着不容忽视的缺陷, 这些“槽点”进而触发了观众对于影片中人物行为逻辑合理性的广泛质疑与不满情绪。
2.2 角色塑造的薄弱与失智
除了故事本身存在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纰漏,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中, 人、 妖、 神仙三界的不同角色与第一部中的形象塑造也有着较大差距, 许多角色在行为、 性格上均存在薄弱之处与瑕疵。
首先, 以身份为神仙且具有强大法力的杨戬、 哪吒等人为例, 《封神第一部: 朝歌风云》中杨戬、 哪吒的出场往往都是影片的“吸睛”时刻, 当儒雅英俊的杨戬和活泼童真的哪吒分别波澜不惊地以“水遁” “混天绫”拯救姜子牙或是平民百姓时, 他们高超战斗力的炫酷亮相构成了影片叙事的“转捩点”和视觉的“惊艳点”, 彰显出其在剧作结构中的重要地位与吸引力。然而, 在第二部中, 杨戬和哪吒都仿佛失去了原先的战斗水准, 在面对闻太师和殷商大军时显示出了被动、 窘迫甚至险些殒命的局面, 更失去了第一部中“以一挡百”的战斗实力。第二部在表现他们与普通殷商军队作战时也多为单打独斗的场面, 令观众对两位大神的战力值产生“迷惑”。其次, 作为人类主角的姬发、 殷寿和殷郊等角色的行为也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异常。作为西岐现任首领的姬发, 在面对殷商大军来犯时, 有勇无谋, 抗敌决心也是左右摇摆, 一度想要放弃抵抗、 束手就擒。他作为西岐的正值盛年的统领, 理应谋略得当、 主动护卫西岐, 然而他的抗敌对策却都大多显得任性草率、 未经深思熟虑, 甚至在只身营救了溺水的邓婵玉时, 却并未攻击、 要挟作为来犯敌军将领的邓婵玉, 反而主动投降, 试图换取和平, 这种想法非常幼稚和致命, 若非将军邓婵玉在发觉闻太师心肠毒辣、 要屠杀西岐平民后选择叛变, 姬发早已成为殷商的阶下囚, 西岐也会一举被屠城。在第一部曾主导了一切事变的殷寿, 在第二部里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存在感, 除了下达命令围剿西岐、 夺回封神榜, 这一阶段的殷寿仅处于与苏妲己相伴并恢复身体的过程中, 更多呈现出的是惨无人道的暴虐天性, 而失去了第一部中的复杂人性和权谋野心。其子殷郊作为死而复生的未来“天下共主”, 似乎成为悲泣、 暴怒不能自已的神怪, 而每当战况愈演愈烈、 无法御敌时他才变身“超能英雄”出现, 也颇有牵强之感。最后, 是以苏妲己为代表的妖, 她为营救殷寿而将他身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 法力也即将消耗殆尽, 肉身面临腐坏且再也无法附体, 形象变得单一而苍白, 她的存在似乎不再如第一部那样助推着殷寿心中野心霸业的完成, 而是仅仅成为了纣王暴虐的引线, 失去了原先的关键性作用, 成为名副其实助纣为虐的“花瓶”。观众对于人物塑造的诟病也多来源于角色的行为逻辑失去了原有的人情人性的凸显和表露。 “实际上,中国电影之路就是不断地紧扣现实与人民的悲欢离合和情感所向,呼应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而铺就的,这是中国电影的优良传统。”
[6]3 视听呈现之“得失”: 奇观偶现、 审美参差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相较第一部的特效水准和追求有着明显的努力和野心, 特效镜头的数量也达到2 000余个, 远超第一部的。此外, 影片的大量动作设计也在不断丰富和升级。峡谷埋伏、 殷商大军围攻西岐城池、 神妖斗法等奇幻大场面也多有出现, 大量特效奇观场面增强了观影过程中的视觉冲击力, 也拓展了故事的叙事空间。 “这证明《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在当前电影工业化水平上有了突破性的发展。作为近年来我国电影市场中难得一见的工业化商业大片, 其意义远不止是一部上古时代的史诗, 现代化技术让流传千年的神话人物和异兽‘成真’, 视觉特效赋予了数字角色、 数字生物自身独有的特性, 其魅力在于以远超出普通人现实感知范围的故事情节进行创作。”
[7] 然而, 在海量的特效镜头加持下, 影片中的大场面并未变为“名场面”, 反而成为凸显叙事逻辑漏洞的容器, “需要强调的是: 特效技术、 特效镜头以及电影工业化本身并不能决定电影的审美价值和人文价值”
[8]。
3.1 东方异兽传承奇观, 战斗场面详略失衡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中, 不少精彩纷呈的异兽神怪的出现展示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影像魅力, 这些异兽的造型汲取了东方美学的独特神韵: 如闻太师的坐骑, 口鼻可喷火攻击的墨麒麟; 又如攻击西岐城池时殷商大军派出的巨大花狐貂等, 都令观众耳目一新。当这些异兽发起进攻、 展开奇幻法力较量时, 成为了影片中的奇观看点。同时, 影片的战争主线占据了叙事的大部分内容, 理应将震撼的战争场面呈现给观众, 然而在观影过程中可以发觉, 虽然制作组采用了大量的特效镜头来拍摄浑朴祥和的西岐城, 对比风云诡谲的殷商一方势力, 但是在真正需要视觉冲击强度的两军对垒场面中却略显表现乏力。譬如, 当邓婵玉带兵进攻西岐、 兵临城下时, 却并未发起整体进攻, 而是先击鼓振奋士气, 再分别让花狐貂、 “魔家四将”等一一出战, 重复性的场景极大地消磨了观众对正面攻城战争场面中炮火纷飞、 兵刃相接的期待和兴趣; 当闻太师暴露真面目后凭借“十绝阵”阵法肆虐屠城时, 被逼到绝处的西岐守护者和西岐平民本应当处于水深火热的挣扎和救亡抗争中, 然而“十绝阵”的使用却让原本是影片战斗高光部分的反抗桥段陷入了相对“寂静”的节奏, 无论人或是神都在仓皇躲避镜光, 即便是杨戬和哪吒也在极力营救百姓中陷入被动局面; 邓婵玉和姬发、 姜子牙等人破除闻太师阵法的桥段, 作为拯救西岐全体人民的高光时刻, 本应是更为精彩刺激的对决, 可最后时刻姬发却在“保一人还是救全城”中纠结, 更让观众失去耐心, 高潮节奏被彻底消解。
3.2 人物特效凸显审美短板
在《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上映后, 大量观众表示人物形象特效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人物特效设计缺乏与影片的整体审美风格相匹配的水准。例如, 作为未来的“天下共主”, 殷郊吸收了元始天尊的法力, 复活后归来的法相本应当是端庄、 威武、 霸气的, 然而其通体蓝色、 头发火红、 三头六臂的法相不仅呈现出半透明质感, 而且形象更趋近于卡通人物, 除了体型巨大外毫无东方美感可言, 特效制作有失水准; “魔家四将”的表现形态, 虽然采用真人化特效妆后实拍, 后期再进行合成的精细特效手法, 然而最终四员大将的整体行动过于笨重缓慢, 动感不尽如人意。此外, 引发热议的还有片尾彩蛋中通天教主的形象与原著设定差别较大, 呈现为面容苍白可怖, 头顶无发, 周身暗黑, 形成了对传统文化的极度扭曲和错误展示。但是, 在观众对片中的角色形象及部分场面的审美性进行批判时, 也要客观认识到, 影片的制作周期十分漫长, 部分特效的制作水平已经不能和近两年突飞猛进的特效技术相比拟, 视觉风格的潮流和审美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因此, 将作品放置于其制作的时间段中进行评价和考量, 才是最为客观的。 “尽管当世界范围内正在经历新一轮的保守化进程,电影的跨文化传播也面临着新的课题甚至难题,但正是在此刻,创作者需要反观自身、包容外来、直面变革、突破禁忌,创造更具新意与当代性的作品。”
[9]4 结 语
不可否认,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作为制作团队同样呕心沥血数年之久的作品, 绝非部分观众猛烈抨击的那般绝无可取之处, 影片的配乐、 拍摄手法等可圈可点之处皆体现出制作团队幕后付出的种种辛劳, 如姜子牙出场时以编钟乐符烘托仙风道骨, 西岐战场采用一镜到底增强沉浸感等, 这些细节体现了制作团队在幕后的精心打磨。但是, 从电影批评角度而言, 也必须承认, 映后口碑与影片自身质量的优劣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封神第二部: 战火西岐》的得失再次印证, 中国电影工业化需在技术突破与人文表达间寻求平衡, 其特效技术的进步值得肯定, 但叙事逻辑的崩坏与角色塑造的争议亦警示从业者: 神话史诗电影的核心竞争力仍在于“故事”。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十四五”规划2022年度教育学一般课题: 国家文化安全观视域下中小学影视教育的模式创新与实践研究(BLA220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