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探1900》: 系列电影的类型融合与家国叙事

黄筱玥 ,  张昕一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6, Vol. 42 ›› Issue (01) : 102 -107.

PDF (537KB)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 2026, Vol. 42 ›› Issue (01) : 102 -107. DOI: 10.62756/xbsk.1673-1646.2026016
影视艺术

《唐探1900》: 系列电影的类型融合与家国叙事

作者信息 +

Detective Chinatown 1900: Genre Convergence and Family Narrative in the Film Series

Author information +
文章历史 +
PDF (549K)

摘要

电影《唐探1900》在类型融合和家国叙事的双重维度上进行了创新性的探索与表达。从类型范式的视角来看, 影片保持了《唐人街探案》系列电影的“喜剧+悬疑”的有机融合, 通过悬疑推理的情节发展与喜剧元素的穿插, 构建了独特的侦探类型化叙事。从历史阐释的视角来看, 电影突破了前面三部仅限于空间跨越的表层叙事, 转而深入时间维度进行记忆打捞, 于历史的细微之处借助电影罪案解谜的叙事形式, 对北美铁路华人劳工的真实历史进行了影像再现与重构, 使观众在民族认同上产生情感共鸣。

Abstract

The movie Detective Chinatown 1900 carries out innovative exploration and expression in the dual dimensions of genre convergence and family narrativ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nre paradigm, the movie maintains the organic fusion of “comedy plus suspense” of the Detective Chinatown series of movies. Through the plot development of suspense and deduction and the continuous interspersing of comedy elements, a unique detective genre narrative is construct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istorical interpretation, the movie breaks through the previous three films which are limited to the surface narrative of space spanning, and turns to salvage memories in the dimension of time, and in the subtleties of history, with the help of the narrative form of movie crime solving, the movie reproduces and reconstructs the real history of the Chinese laborers on the North American railways in the image, which makes the audience resonate with their emotions on national identity.

关键词

系列电影 / 类型融合 / 家国叙事 / 《唐探1900》

Key words

film series / genre convergence / family narratives / Detective Chinatown 1990

引用本文

引用格式 ▾
黄筱玥,张昕一. 《唐探1900》: 系列电影的类型融合与家国叙事[J]. 中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6, 42(01): 102-107 DOI:10.62756/xbsk.1673-1646.2026016

登录浏览全文

4963

注册一个新账户 忘记密码

21世纪以来, 随着中国电影市场化的推进和产业化进程的加速, 中国电影类型融合已经成为发展的一个重要趋势。期间, “喜剧+”模式因其与大众文化心态的天然契合, 逐渐演变为电影创作中的重要实践策略。悬疑片在电影市场上的受欢迎程度, 也使得喜剧与悬疑的结合进一步拓展了国产电影的类型界限。在此背景下, 陈思诚导演的《唐人街探案》系列电影通过“喜剧+悬疑”相结合的类型创新, 成功构筑了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唐探宇宙”, 于过去十年中持续吸引着观众的注意力。在2025年春节档上映的电影《唐探1900》作为该系列的前传, 将叙事背景置于19世纪末美国旧金山唐人街, 讲述了留美青年秦福和华裔印第安猎人阿鬼在旧金山唐人街的探案经历。该片不仅深化了“底层叙事”在类型电影中的表现手法, 而且将重点放在历史回溯、 家庭情感以及家国情怀等多个层面, 呈现出更具文化厚度和家国情怀的影像文本。

1 “系列”前传与空间构建

《唐探1900》在《唐人街探案》系列电影中延续其核心的“喜剧+悬疑”类型叙事架构, 借助系列电影的“前传”模式, 进一步拓展了“唐探宇宙”的叙事边界, 展现出故事体系的连续性与扩展性。影片通过时间维度进行追溯, 重现了19世纪末美国旧金山唐人街的历史场景, 深化了唐探系列电影的历史底蕴, 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充实了人物设定与背景故事。这种前传式的叙事手法, 不仅填补了“唐探宇宙”时间轴上的空白, 还通过既有角色与新情境的联动, 有效实现了跨媒介叙事的深化。

1.1 重构: 非线性叙事拓宽创作空间

在影像叙事中, 时间并非物理世界的客观存在, 而是通过视听语言与观众的认知共同构建。正如萨特所说: “只有具有某种存在结构的一种存在在其自己的存在统一之中才可能是时间性的……先与后只能作为一种内在才是可以理解的。”1]183 时间性是由意识所构建的, 这种时空重构机制在非线性叙事中尤为凸显。影片本身并没呈现绝对的时间顺序, 而是通过剪辑、 蒙太奇等手法, “不按照一般的时空顺序或者逻辑进行, 以一种被割裂的、 离散状的形态出现”2, 依靠观众的意识主动构建出时间关系。

一方面, 电影本身在作为破案类型和悬疑类型文本的常规叙事策略基础上, 构建了具有逆向时序特征的复合叙事结构。在遵循传统物理时间顺序的基础上, 此类文本通常采取特定的叙事策略, 以满足观众的期待。以破案和悬疑类电影为例, 其标准的叙事模式往往是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展开, 从案件发生、 发展直至最终解决, 逐步揭示谜底。但是, 电影《唐探1900》在叙述结构上打破了传统线性叙事的框架, 即先呈现给观众的是案件发生结果——“美国白人少女被杀”, 后经过推理和剧情发展揭示最终原因。通过一系列精心设计的推理和剧情发展, 逐步向观众揭示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电影采用多线并行与倒叙相结合的非线性叙事手法, 这不仅增强了影片的悬念, 为观众带来了全新的观影体验, 更在心理层面上激发了观众的主动参与, 使观众得以自行拆解和重构影片的时间线索。将叙事背景置于19世纪末的美国旧金山, 采用非线性的时间安排, 使得观众在观影过程中不再是被动地接收信息, 而是需要主动去解析和重组影片的时间线索, 这是悬疑片类型的优势, 采用这种叙事方式使观众仿佛置身于推理游戏之中, 从而提升了观影热情。

另一方面, 这种非线性叙事手法的运用, 突破了传统线性叙事中时间线仅局限于单一影片的限制, 在整个系列电影的框架内实现了动态重塑。 《唐探1900》作为《唐人街探案》系列的前传, 它在叙事结构上巧妙地利用了观众对“唐探宇宙”已有的基础认知, “衍生内容形成了强风格化的视觉元素与叙事结构, 逐渐搭建起‘唐探故事世界’的基础架构, 显现出系列内容间的关联性、 互动性和共生性”3。观众对于影片不再仅仅关注单部影片的情节, 而是能够在思维中自主地调整时间顺序, 将新信息与既往的剧情进行融合。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拼接, 而是观众基于对整个系列的理解, 不自觉地以既有情节为参照坐标, 将新故事的片段恰如其分地融入整个系列之中, 进而体验角色命运的演变、 世界观的拓展以及悬疑的解答。作为“前传”电影, 这种时间线的重塑不仅丰富了影片的叙事层次, 也为整个“唐探”系列的拓展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影片在叙事上的创新还体现在对时间线的巧妙运用上, 通过案件调查与历史背景的相互交织, 构建了一个多层次的叙事结构。影片开始便通过白人少女爱丽丝与印第安人六手的死亡场景, 将华人少爷白振邦定位为首要嫌疑人。但是随着剧情的推进, 观众被逐渐引导去推翻初步的判断, 并重新审视案件背后的复杂关系, 更重要的是, 这些关系与影片的社会背景相呼应。案件细节和线索推动剧情的发展, 引导观众逐步接近真相, 同时影片中海外华人的个人经历和遭遇也在叙事中占据重要位置, 为观众提供了更丰富的情感共鸣点。传统推理电影通常遵循单一的逻辑线索, 即随着侦探的逐步调查, 谜团逐渐被揭开。但是电影《唐探1900》却采取了多线索并行的叙事手法, 将案件本身、 角色的个人命运以及社会政治背景紧密地编织在一起。这样的叙事手法使得每一条线索不仅对案件的破解起到了关键作用, 而且也反映了时代变迁的缩影。这种叙事手法不仅提升了故事的层次感, 还赋予了影片超越推理类型范畴的社会现实意义。

1.2 回溯: 作为生存空间的唐人街

亨利·列斐伏尔在其著作《空间的生产》中指出: “空间是被生产出来的, 是活动的产物, 而活动包括但不限于经济与技术领域, 空间也是政治的产物。”4]126 19世纪80年代的排华浪潮和各项排华行为, 导致早期的华人移民被迫聚居在一个与外界相对隔离且封闭的华人社区。1882年, 美国国会正式通过10年内禁止华工进入美国的《排华法案》(Chinese Exclusion Act of 1882)。这也成为美国移民史上首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法案, 条文总共15条, 主要内容为:“规定10年内禁止华工(不论有无技术)移居美国; 要求华人登记并持有有效通行证; 华人不得加入美国国籍; 禁止当时已在美的华工的家眷赴美。所谓‘豁免人员’——教师、 学生、 商人、 旅游者、 外交人员——虽然不属于被禁之列, 但是移民当局得到了相当大的‘处理’权。因此一些在豁免之列的华人发现, 他们难以忍受强加于他们的侮辱。”5]185 该法案期满之后又获得无限期延长, 这是美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基于种族歧视的排外法案, 是第一个针对特定种族进行限制移民的法案, 也是首个且唯一的明确禁止特定种族获得本国国籍的法案, 在美国的立法史上堪称空前。

电影《唐探1900》就是以美国旧金山唐人街作为叙事背景, 与之前三部以泰国曼谷、 美国纽约、 日本东京为主要场景不同, 电影不再是呈现诸如曼谷的异域风情、 多元文化特色纽约的现代都市风貌、 东京的涩谷十字路口和秋叶原等著名地点, 而是呈现出更为艰苦的历史境遇。美国亚裔历史研究学者谭雅伦指出: “旧金山唐人街的形成并不是华人移民不愿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结果, 也不仅仅源于华人移民渴望保持他们独特的生活方式, 而是华人移民面对种族主义迫害的产物。”6]15 华人基于求存而选择聚族而居, 唐人街作为一种特殊的生存地域, 成为华人迫不得已从试图加入主流社会转变为脱离主流社会的生存空间。

在这样的背景下, 唐人街作为兼具居住与商业功能的场所应运而生。电影中, 由周润发饰演的白轩龄作为唐人街的商界领袖人物, 其立场不仅涉及个人利益, 更深刻地反映了当时华人群体在社会边缘的抗争。白轩龄致力于在强权政治的背景下捍卫华人社群的权益, 这也源于历史上唐人街内部独立的社会结构源——外部社会的不公平对待和排斥, 让华人自力更生, 相互扶持。在19世纪80年代, 由于《排华法案》的出台, 在排华浪潮之中, “许多华人被赶出小城镇后, 便返回中国, 还有的被迫到旧金山、 西雅图、 洛杉矶等地较大的唐人街里避难, 就像被围困在堡垒里一样”7]190。华人移居这些城市聚居区并非出于自愿, 由于受到种族歧视的限制, 华人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不得进入较大的劳动力市场, 只能被迫居住在特定的区域, 这种隔离状态得以维持, 形成了所谓的“唐人街”, 这种孤立状态得以维持是政治、 经济、 社会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样的历史背景, 为电影增添了一层悲怆色彩。

2 类型融合与跨媒介叙事

在类型融合方面, 《唐探1900》延续了该系列电影的“喜剧+悬疑”核心特色, 同时在历史、 政治、 社会现实等多个维度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探索与拓展。相较于前作, 电影在文本构建、 人物塑造和情感表达上达到了更为复杂的层次

2.1 元素: 喜剧、 悬疑与历史的交融

首先, 作为春节档期推出的影片, 喜剧具有天然优势。无论是“从电影产业角度来看, 纵观历年春节档的电影票房表现, 喜剧题材广受观众青睐”8, 还是作为一种广受观众喜爱的电影类型, 喜剧电影的叙事手法别具一格。与其他类型电影相比, 喜剧电影展现出极高的包容性和多样性, 可以与多种题材进行融合, 呈现出丰富多彩的故事内容。从影片内容角度来看, 众多滑稽场景、 幽默片段或是喜剧角色都能引得观众笑声连连。从电影市场需求的角度分析, 喜剧电影能够为观众提供愉悦轻松的观影体验, 使他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寻得短暂的休闲时刻。导演本人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 “中国的刚需是喜剧, 而且大家越来越追求复合类型下的‘融合菜’ ‘新消费’, 现在观众普遍不满足于单一类型带来的观影感受。”9再者, 《唐人街探案》系列通过塑造两个侦探人物——刘昊然和王宝强饰演的角色, 总是会形成鲜明的对比, 或是一冲动一理性, 或是一高一矮, 形成鲜明对比, 性格上的差异不仅为影片创造了丰富的喜剧元素, 营造了紧张的悬疑氛围, 同时也通过角色的诙谐行为, 让观众在紧张的氛围中体验到轻松与幽默。此外, 这种性格差异也为喜剧与悬疑情节的发展提供了内在动力。

其次, 将历史元素融入悬疑题材, 使得案件不仅关乎个体命运, 更映射了特定时代背景下美国华人群体的生存困境。与前作聚焦于跨国案件与现代犯罪不同, 《唐探1900》的核心案件发生在1900年的旧金山唐人街, 涉及《排华法案》、 种族歧视、 华人劳工等历史真实议题。这使得侦探推理并非的单纯的逻辑演绎, 而已然成为社会现实的一部分。这种历史背景的引入, 使得刘昊然和王宝强饰演的侦探角色在推理过程中不仅是寻找真相的探案者, 也是时代变迁的见证者, 赋予了悬疑推理类型更为宏大的叙事维度。此外, 影片在破案手法上创新性地结合了中医诊断方法, 使东方文化逻辑成为破案过程的重要手段。这一设定突破了传统推理的逻辑模式, 使破案过程既具有东方特色, 也增强了案件的时代背景和独特性。秦福本就是学习中医出身, 在调查过程中运用中医诊断手法“望闻问切”判断案情。这种在西方唐人街的空间中用传统中医的手法, 不仅增强了角色的推理能力, 同时也加深了观众的代入感, 强化了影片的推理色彩。

最后, 政治元素的融入构建了更为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与先前作品中较为单一的警匪对立、 黑帮斗争等不同, 《唐探1900》通过案件牵涉的多方势力, 包括白人政客、 爱尔兰工人、 唐人街民众、 华人革命者、 清廷特使等多方势力, 构建了一个更为立体的权力网络。这不仅使得案件的侦破成为刑事意义上的真相揭示, 更是不同政治立场与群体生存诉求之间的博弈。白轩龄作为唐人街的领袖, 他既要保障社区安全, 又需在白人社会的压迫下寻求生存空间。郑仕良则代表了那些希望通过革命实现民族解放的群体。由岳云鹏饰演的清朝官员费扬古, 则从最初的保皇派到最终的觉醒, 展现了历史变革中个体立场的转变。这些角色的存在, 使得影片在侦探推理之外, 具备了更深层次的含义, 使观众不仅关注凶手是谁, 更关注案件背后的深层逻辑。这种多层次的融合, 不仅延续了《唐人街探案》系列的娱乐性, 同时也拓展了其文本复杂度和文化表达的广度, 使其从传统推理电影演变为更具历史厚度、 社会深度和文化独特性的类型实验。这种创新性类型融合模式, 不仅丰富了国产推理片的叙事可能性, 也为侦探电影如何兼具商业娱乐性与文化表达提供了范例。

2.2 IP构建: 品牌延展与人物塑造

自2015年起, 《唐人街探案》系列超越单一电影的范畴, 发展成为一个包含院线电影、 网络剧集、 电子游戏等多种媒介形式的“唐探宇宙”。正如亨利·詹金斯于2003年在其著作《融合文化》中所提出的“跨媒介叙事”概念, 其核心观点是充分利用多个媒介平台协同叙事, 让参与进来的媒介共同构建“故事世界”, 满足内容生产者的商业价值和消费者多元的文化娱乐需求10]52。 《唐人街探案》系列电影在市场上的成功表现, 也验证了国产系列电影在商业化知识产权运作模式下的可行性。系列电影之所以取得成功, 关键在于其品牌构建与“再生产”机制, 即通过不断拓展故事世界、 增强文本间的互文性以及跨媒介的运营策略, 实现电影内容的长期价值增长。尽管《唐探1900》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了历史场域之中, 即充满内忧外患的1900年, 但是它依然与现有的“唐探宇宙”保持着世界观的互联互通, 如人物塑造、 叙事模式等, 正如前文所言, 此前的三部影片通过在泰国曼谷、 美国纽约、 日本东京等国际化大都市的背景设定, 塑造了别具一格的侦探故事, 而《唐探1900》则选择回归美国华人历史, 叙述了华人移民在海外的生存挑战与奋斗历程。这一时间线索的拓展, 赋予了“唐探宇宙”更为宽广的叙事空间。同时, 这种前传与正传相结合的叙事手法, “不难看出系列电影有着稳定统一的内在功能组合, 相互独立的各部影片彼此勾连, 形成了共有的故事体系”11, 不仅提升了故事的悬念, 而且在时间轴上实现了系列作品的连贯性。

从人物塑造来看, 电影中的人物不仅是推动案件侦破的核心要素, 更是构建历史语境、 强化社会批判和丰富叙事层次的关键手段。影片虽然以旧金山唐人街的谋杀案作为表层叙事, 但真正的叙事重心, 却是通过角色的成长、 群像互动以及社会关系的展现, 揭示更为深刻的历史与政治隐喻。 “中心人物的不断迁移将会生发出更多的故事支线, 这些不同支线的产生为文本间的叙事互渗提供新的着力点。”12刘昊然饰演的秦福是一位处于学徒阶段的侦探, 其成长轨迹贯穿了整个故事。这种成长不仅体现在作为侦探逻辑推理能力的逐步提升, 更体现在他对案件背后社会现实的深刻洞察。影片伊始, 秦福试图在美国立足, 谎称自己是清朝派遣的留美学子。观众最初以为他的动机是出于个人发展, 然而随着剧情推进,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他真正的目的是寻找自己那位作为留美学子的长兄。这一动机的转变, 使秦福从一个精于个人求生的投机者, 逐渐成长为一个具有强烈社会责任感的侦探。秦福这一角色的发展并非孤立存在, 而是与影片的叙事紧密相连。他的成长轨迹不仅推动了案件的逐步解决, 更赋予了影片除悬疑推理之外更为深刻的社会意义。秦福在白人政客与唐人街势力之间游刃有余, 以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为终极目标。这种对比不仅丰富了影片的人物层次, 也使得叙事更加复杂且贴近现实。

3 跨文化叙事与家国情怀

在全球化背景下, 中国电影借助类型化叙事手法, 展现了文化自觉, 尤其是在跨文化传播体系中塑造具有辨识度的民族叙事, 这已成为近年来华语电影发展的重要议题。在此意义上, 《唐探1900》不仅延续了《唐人街探案》系列电影一贯的悬疑推理叙事结构并融入喜剧元素, 而且融合了系列电影整合多元文化资源的手法, 追溯历史, 将历史创伤、 社会历史以及文化冲突等议题融入其中。

3.1 社会现实互文

陈依范在《美国华人史》中写道: “在排华的日子里, 唐人街对于华人来说有多种作用, 其中之一便是避难所。旧金山的中年华人至今还记得, 当时由于害怕遭到凌辱而不敢跨出唐人街一步。”13]190 在影片中, 阿鬼作为华工后裔的身份以一种被看见的姿态, 仿佛让人们在他为父亲唱的歌谣里回到了历史时空当中。19世纪下半叶, 在美国修筑铁路的华工所面临的境遇尤为艰苦, “他们往往是在最恶劣的气候条件、 最险峻的地理环境下从事最艰苦的劳动, 他们的劳动时间最长, 可得到的报酬却最低”14。可以说, 华工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铺就密织了美国的铁路网。

长久以来, 美国社会对唐人街和唐人街华人持有种族主义的刻板印象。在历史场域中,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旧金山唐人街, 虽然人口不如当时美国城市化人口膨胀得那般迅速, 却几乎存在美国城市化所面临的各种问题……这些问题被种族主义的有色眼镜给放大了”15。在电影叙事中, 这种倾向更为明显: “早期的影片把重点主要放在与唐人街有关联的神秘因素上——邪恶的阴影、 滑动的窗棂、 在窗口窥视的东方人的脸庞、 抖动的窗帘后面暗藏着的身份不明的人物。”16]25 在电影中, 犯罪、 惊悚类电影常将唐人街作为故事发生背景, “在好莱坞叙事里, 唐人街始终是个暗角”17。源自好莱坞犯罪类型电影的“唐人街”形象, 是在好莱坞的电影中最早且最常出现的中国叙事空间, 常被塑造为一个充满神秘色彩、 黑暗的空间。在影片《唐探1900》中, 导演陈思诚并未回避这些固有的刻板印象。相反, 他有意通过调侃和戏谑的手法, 例如将清朝官员的两位随从塑造得酷似好莱坞电影中的傅满洲形象, 以戏谑的方式化解并讽刺了美国好莱坞电影中的刻板印象。

电影在剧作上巧妙地运用了中医诊断中的“望闻问切”手法, 并将其融入侦探推理的策略之中, 赋予了影片独特的东方韵味。这种融合不仅为影片注入了鲜明的文化标识, 而且构建了一套逻辑上自洽的推理体系, 使影片的侦探推理呈现出独特的东方色彩。导演在此突破了前作的桎梏, 即“中华传统文化内容与纽约东村反主流文化运动标识一样, 仅止于提供某种差异性文化噱头, 在电影中现身方式既缺乏叙事逻辑, 又难有深度呈现”18。在影片的设定中, 秦福并非职业侦探, 而是误打误撞接手了案件, 运用自身的中医知识完成了案件的侦破。这一创作手法不仅使秦福这一角色的形象更加丰满, 而且为影片的推理逻辑增添了新意, 为观众带来了全新的观影体验。

3.2 全球视角下的家国表达

《唐探1900》在喜剧和悬疑题材电影的外壳之下, 蕴含着美国华人劳工的血泪史, 深刻探讨了华人的历史创伤, 为现代家国认同的维度提供了新的阐释。影片将1900年美国旧金山唐人街的历史背景与案件推理相结合, 其背景是八国联军侵华, 中国陷入国难的历史时刻, 彼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华人正饱受《排华法案》之苦。影片在故事的讲述中呈现了华工在修筑铁路过程中所经历的艰辛与苦难, 让广大观众了解到那段美国对待华人的不堪回首的残暴历史, 以及华人在异国他乡所面临的种种困境。

可以说, 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 影片呈现给观众的是跨国界社群的团结: 在旧金山的唐人街, 不同社会阶层的华人, 无论是底层劳动者、 革命者, 还是清朝的特使、 唐人街的领袖, 在面临外部压力时, 逐渐融合和团结。唐人街的领袖白轩龄, 成长于修路工人中, 与底层华工共同奋斗。清朝特使费洋古与革命党人郑仕良在抵御外来势力的过程中, 发现了彼此共同的身份认同。这种跨国界的团结不仅彰显了华人的团结精神, 也反映了他们在异国他乡奋力生存并努力构建家园的过程。同时, 电影在前几部作品的基础上, 拓展了“唐人街”的意涵, 它不再仅仅是故事的背景板, 而是成为一个承载华人文化、 历史与身份认同的重要场域。

在影片的最后, 白轩龄通过演讲, 回顾了北美华工在现代化进程中的重要贡献, “重新发掘与再现先辈参与横贯大陆铁路建设这段被隐藏和遮蔽的历史”19, 并揭示了他们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尽管华人劳工是修建太平洋铁路的主力, 出色地完成了铁路修建任务, 为铁路的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然而在铁路贯通庆祝的照片中, 并未看到这些华工的身影, 因为他们不被允许入镜。在历史影像中, 华工为美国作出的贡献乃至牺牲全部被抹去。电影以其独特的形式, 完成了对历史记忆的传承, 深刻地挖掘了中国历史上那段充满屈辱的时期, 将那些令人痛心疾首的历史瞬间以细腻而真实的影像一一呈现。影片不仅重现了华人在全球历史进程中所作出的重要贡献, 更通过生动的叙事和饱满的情感, 让观众深刻体会到家国情怀的厚重与深沉。它唤醒了中国人民深藏于民族记忆深处的那些片段, 激发了观众内心深处的共鸣, 使人们在观影中感受到历史的重量与民族的坚韧。

4 结 语

《唐探1900》作为“唐探宇宙”的前传, 在类型融合、 叙事结构和文化表达等多个维度上, 都展现了较为成熟的创新路径。影片不仅延续了系列电影的侦探推理框架, 还创新性地融入了历史现实元素。同时, 影片还突破了传统民族主义叙事的固有局限, 通过影像重返历史的表现方式, 阐明了影像作为历史记录方式的重要意义, 为系列电影的创作拓宽了道路, 为跨文化叙事提供了新的典范, 也为国产电影在全球叙事语境中的探索带来了新的可能性。

参考文献

[1]

让·保罗·萨特.存在与虚无[M]. 陈宣良, 译.北京: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4.

[2]

於水.从非线性叙事电影到交互叙事电影[J].当代电影2012(11): 101-106.

[3]

聂伟, 刘学华.国产电影系列化与跨媒介共生性研究: 以“唐人街探案”为例[J].未来传播202229(6): 105-113.

[4]

亨利·列斐伏尔.空间的生产[M]. 刘怀玉, 译.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21.

[5]

陈依范. 美国华人史[M]. 北京: 世界知识出版社, 1987.

[6]

HOM K M. Songs of Gold Mountain: Cantonese Rhymes from San Francisco Chinatown[M].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7.

[7]

陈依范. 美国华人史[M]. 韩有毅, 译. 北京: 世界知识出版社, 1987.

[8]

周星, 黄筱玥.《第二十条》: 现实题材与喜剧元素的创新表达[J].长江文艺评论2024(3): 103-108.

[9]

陈思诚, 饶曙光.思变·至诚: 成为电影人陈思诚[J].当代电影2021(7): 26-36.

[10]

亨利·詹金斯.融合文化: 新媒体和旧媒体的冲突地带[M].杜永明, 译.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12.

[11]

陈海燕, 张欣欣.协同呈现·融媒同构·网众共建: 国产系列电影的“互文”叙事[J].民族艺术研究202437(4): 100-112.

[12]

齐伟, 黄敏.论华语系列电影的跨媒体叙事与“故事世界”建构[J].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21(3): 46-55.

[13]

张小路.美国的西进运动及其西部开发模式[J].社会科学战线2022(2): 134-140.

[14]

王寅.19世纪下半叶华工对美国铁路建设的贡献[J].历史教学问题1999(4): 10-13.

[15]

伍斌.劫后重生: 1906年旧金山大地震后唐人街的原址重建及其意义[J].世界历史2021(5): 5-21.

[16]

陶乐赛·琼斯. 美国银幕上的中国和中国人 1896-1955[M]. 邢祖文, 译. 北京: 中国电影出版社, 1963.

[17]

孙隆基.唐人街象征了什么?[J].南方人物周刊2008(9): 89.

[18]

陈亦水.《唐人街探案2》: 融媒体时代的“跨文化链接”[J].电影艺术2018(2): 57-60.

[19]

易淑琼.美国华裔文学铁路华工叙事的“后记忆”建构: 兼与同类主题的华人历史文本比较[J].民族文学研究202240(4): 166-176.

基金资助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十四五”规划2022年度教育学一般课题: 国家文化安全观视域下中小学影视教育的模式创新与实践研究(BLA220236)

2021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后期资助重大项目: 建党百年中国共产党价值观与中国电影发展路径研究(21JHQ005)

AI Summary AI Mindmap
PDF (537KB)

288

访问

0

被引

详细

导航
相关文章

AI思维导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