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序跋研究
Study of the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to Lun Heng
王充《论衡》站在主流思想对立面, 因其材料的丰富性和思想的新异性, 后世对其毁誉参半, 影响了《论衡》一书的刊刻和流传。序跋是后世接受《论衡》的重要材料, 多由《论衡》的收藏者、 评点者、 爱好者、 批评者、 刊刻者等所撰, 故以序跋为切入点, 不仅能较为清晰地展示《论衡》各个版本的刊刻、 流传过程, 厘清各种版本之间的关系源流, 也能够通过各个时期对《论衡》的批评, 揭示出在当时的文学理论、 思想倾向、 社会生态等的影响下, 序跋作者在肯定王充的价值和维护主流思想之间的复杂心态, 这成为《论衡》接受史的重要部分。同时, 所作序跋对当时社会情况亦有所反映。总之, 《论衡》的序跋作为《论衡》文献整理和研究颇为重要的一环, 其价值值得被重视。
Because of the richness of its materials and the uniqueness of its thought, Wang Chong’s Lun Heng which stood on the opposite side of the mainstream thinking, received mixed reviews from later generations,and had an impact on the publica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Lun Heng.The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are crucial materials for the study of Lun Heng’s acceptance history. They are mostly written by the collectors, commentators, enthusiasts, critics and publishers of Lun Heng. Therefore, taking the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as the starting point not only enables a clear presentation of the publication and dissemination process of various editions of Lun Heng, but also clarifies the relationships and origins among these different editions. By analyzing the various criticisms of Lun Heng during different periods, it is possible to reveal the complex mental state of the authors of the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who were caught between affirming Wang Chong’s value and maintaining the mainstream ideology, under the influence of literary theories, ideological tendencies, and social ecology at that time. This becomes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history of the acceptance of Lun Heng, and also reflects the social situation of that time. In conclusion, the prefaces and postscripts of Lun Heng are an extremely important part of the documentation and research of this work, their value deserves to be recognized.
余幼好聚书, 于《论衡》尤多购获, 自一纪中得俗本七, 率二十七卷。其一程氏西斋所贮, 盖今起居舍人彭公乘鲁所对正者也。又得史馆本二, 各三十卷, 乃库部郎中李公秉前所校者也。余尝废寝食, 讨寻众本, 虽略经修改, 尚互有阙遗, 意其謄录者误有推移, 校勘者妄加删削, 致条纲紊乱, 旨趣乖违, 傥遂传行, 必差理实, 今研核数本之内, 率以少错者为主, 然后互质疑谬, 沿造本源, 讹者译之, 散者聚之, 亡者追之, 俾断者仍续, 阙者复补, 惟古今字有通用, 稍存之, 又为改正涂注, 凡一万一千二百五十九字。[1]
宋庆历中, 进士杨文昌所定者, 号称完善, 番阳洪公重刻于会稽蓬莱阁下, 岁月既久, 文字漫灭, 不可复读, 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经历克庄公以所藏善本, 重加校正, 绍兴路总管宋公文瓒为之补刻, 而其本复完。[3]
王仲任《论衡》三十卷, 自宋已无善本, 庆历五年杨文昌合校诸本, 改补一万一千二百余字, 始为完书, 乾道乙亥洪文惠重锓诸会稽, 至元间刘氏又刊之, 正德之初, 板存南雍, 今俱不可得见矣, 世所通行者通津草堂本为最古, 而脱误无从是正, 余得此本于京都书肆, 尚是明人从宋椠本传录, 卷一《累害》篇增多四百余字, 其余异同亦以钞本为长, 然《招致》之缺, 仓光之讹, 则两本俱同也。[5]
何幸武林阎子子仪者, 散黄金以收书, 穷白日而问字。唐虞已下, 元明已上, 牙签万轴, 邺架同观。检之果得《论衡》善本, 盖宋进士杨文昌所刻也。余所评阅, 不无纰漏。因拜付子仪氏, 托以精加印勘, 大肆研综。并觅良二镌之, 以广其传。子仪氏乃闭门屏迹, 与一二友人翻覆仇校, 一如仲任著书时。洎成, 而枣梨楮墨之费且不赀矣……余因同门友傅野倩得子仪, 余与子仪俱称仲任知己可也, 而野倩其媒也。[6]220
今何氏丛书于两汉诸子书收采略备, 谟已次第授梓, 独以《论衡》文繁, 资斧不继, 虑难卒业。会移署南昌学篆, 因以此事商之顾东田明府, 东田故博雅, 亦病此书不纯, 重惜丛书缺而不完, 即出百金佐剞劂费, 并以其本属次公校刊。则此书之得以复为流布者, 东田明府之力也。[6]222
订百氏之增虚, 诘九流之拘诞, 天人之际, 悉所会通, 性命之理, 靡不穷尽, 析理折衷, 此书为多……其文取譬连类, 雄辩宏博, 岂止为“谈助”、 “才进”而已哉?[1]
言贵考镜于古昔, 而尤不欲其虚窾靡当, 要如持衡入宝肆酌昂抑免, 哗众尔已。 《潜夫》一论, 指讦时短, 牴牾卤略, 罔所考镜。而公理之《昌言》, 好澶漫而淡宕, 辄龃龉于世而不相入。彼二氏世且敝帚视之, 奚其传?仲任少宗扶风叔皮, 而又腹笥洛阳之籍, 其于众流百氏, 一一启其扃而洞其窍愤俗儒矜吊诡侈, 曲学转相讹赝而失真, 乃创题铸意, 所著《逢遇》迄《自纪》, 十余万言, 大较旁引博证, 释同异, 正嫌疑。事即丝棼复遝, 而前后条委深密, 矩矱精笃。汉世好虚辞异说, 中为辨虚, 凡九, 其事櫽, 其法严, 其旨务祛谬悠夸毗以近理实, 而不惮与昔贤聚讼。上裨朝家彝宪, 下淑词坛听睹, 令人诵之泠然。斥吊诡而公平, 开曲学而宏钜。譬一闹之市, 一提衡者至, 而货直锱铢, 率画一无殊喙。[12]
《论衡》八十五篇, 作于汉永平间, 自蔡伯喈、 王景兴、 葛稚川之徒, 皆重其书, 以予观之, 殆所谓小人而无忌惮者乎!观其《问孔》之篇, 掎摭至圣, 《自纪》之作, 訾毁先人; 既已身蹈不韪, 而《宣汉》 《恢国》诸作, 谀而无实, 亦为公正所嗤。其尤纰缪者, 谓国之存亡, 在期之长短, 不在政之得失; 世治非圣贤之功, 衰乱非无道之致; 贤君之立偶在当治之世, 无道之君偶生于当乱之时; 善恶之证, 不在祸福。呜呼, 何其悖也!后世误国之臣, 是今而非古, 动谓天变不足畏, 《诗》 《书》不足信, 先王之政不足法, 其端盖自充启之。小人哉![14]478
充此书虽近于冗漫, 而人品则颇高, 当其时谶纬方盛, 异说日兴, 而充独能指驳偏谬, 剖析源流, 卓然不为浮论所惑, 其识见有过人者, 又阴窦擅权之际, 明章莅政之初, 不闻藉学问以求知, 托权门以取进, 其淡然荣利, 不逐时流, 范史特为取之。[15]
且其中议论甚详, 颇资证据。其足考古事者, 如谓尧为美谥, 则足见三代以前之谥法; 引孔子云, 诗人疾之不能默, 邱疾之不能伏, 则足见孔门之轶事; 引公孙尼子、 漆雕子、 宓子诸家之言, 按《汉志》 《公孙尼子》二十八篇、 《漆雕子》十二篇、 《宓子》十六篇, 则足见古时之旧说; 谓《论语》之篇但尺八寸, 不二尺四寸者, 取怀持之便, 则足见古人书册之制; 谓始皇未尝至鲁, 谓孔子至不能十国, 则足订太史公之误, 此皆足考古事者也。其足考当时之事者, 如谓古人井田, 民为公家耕食, 今量租刍, 何意?一业使民居更一月, 何据?年二十三儒, 十五赋, 七岁头钱二十三, 何缘?则足证当时之食货; 谓有尉史、 令史, 无承长史, 何制?两郡移书曰敢告卒人, 两县不言, 何解?郡言事二府, 曰敢言之, 司空曰上, 何状?赐民爵八级, 何法?名曰簪褭上造, 何谓?吏上功曰伐阅, 名籍墨将, 何指?则足证当时之文案; 吏衣黑衣, 宫阙赤单, 何慎?服革于腰, 佩刀于左, 何人备?著絇于履, 冠在于首, 何象?则足证当时之舆服; 以及所称邹伯奇、 袁太伯、 袁文术、 周长生等, 《后汉·文苑传》皆未载, 所称郁林太守张孟尝, 近人《广东通志表》皆未载, 《验符》篇言, 甘露降泉陵、 零陵、 洮阳、 始安、 冷道五县, 今《后汉书》仅称零陵、 洮阳二县, 《吉验》篇言陈留东莞人虞延位至司徒, 今《后汉书》实作东昏人, 此皆足考当时之事者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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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 《论衡》序跋整理与研究(2022SJYB2160)
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 《论衡》接受研究(23FZWB016)
2024年江苏省高校“青蓝工程”优秀青年骨干教师资助项目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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