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小管上皮细胞铁死亡发生于急性肾损伤、肾缺血/再灌注损伤、糖尿病肾病和肾脏纤维化等多种肾脏疾病的病程中
[1-4],因此靶向调控铁死亡的策略将为防治上述肾脏疾病提供新的思路。铁死亡是一种新型的细胞程序性死亡方式,是由于依赖铁离子的脂质过氧化物的过量产生而发生的
[5, 6],其主要特征为细胞内铁离子聚积、活性氧(ROS)增多和谷胱甘肽(GSH)耗竭
[7,8]。核因子E2相关因子2(Nrf2)是细胞抗氧化的重要核转录因子,在氧化应激条件下易位到细胞核,激活下游的血红素加氧酶-1(HO-1)和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4(GPX4),通过影响脂质过氧化的生成进而调控铁死亡
[9-11]。
右美托咪定(DEX)是一种临床麻醉辅助用药,具有镇静、抗焦虑和镇痛等作用。近年来研究发现,DEX可通过多种途径发挥肾脏保护作用
[12-14]。研究证实,DEX可通过抑制氧化应激和细胞凋亡来减轻脂多糖(LPS)诱导的人肾小管上皮细胞(HK-2)损伤
[15]。然而,对于DEX确切的肾脏保护作用机制还不够清楚。DEX的肾脏保护作用与HK-2细胞铁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尚未有相关研究。因此,本研究将聚焦DEX对HK-2细胞铁死亡的作用及其调控机制,通过构建Erastin诱导的HK-2细胞铁死亡模型,观察DEX对HK-2细胞铁死亡的保护作用,并以Nrf2/HO-1/GPX4抗氧化途径为切入点探讨其作用机制,为临床上肾脏疾病的治疗提供新的思路和靶点。
1 材料和方法
1.1 材料
1.1.1 细胞
人肾皮质近曲小管上皮细胞HK-2(武汉赛维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1.1.2 主要试剂
盐酸右美托咪定注射液(扬子江药业集团有限公司);Erastin、ML385(MCE);细胞亚铁比色法测试盒(Elabscience);活性氧检测试剂盒(碧云天); 丙二醛检测试剂盒(赛维尔);还原型谷胱甘肽测定试剂盒(南京建成生物工程研究所);Nrf2、HO-1、β-actin抗体(碧云天);GPX4抗体(Proteintech)。
1.1.3 主要仪器
高速冷冻离心机(艾本德);二氧化碳培养箱(PHCbi);酶标仪(Bio Tek);流式细胞仪(BD);化学发光凝胶成像系统(上海天能公司)。
1.2 方法
1.2.1 细胞培养
HK-2 细胞培养在含10% FBS的MEM培养基中,置于37 ℃、5% CO2的细胞培养箱中,细胞达到80%融合时进行细胞传代,用于后续实验。
1.2.2 构建HK-2细胞铁死亡模型
HK-2细胞按6000/孔接种于96孔板中,置于37 ℃、5% CO2 细胞培养箱中培养24 h,待细胞完全贴壁后,向每孔加入铁死亡诱导剂Erastin终浓度为2.5、5、7.5、10 μmol/L的培养基,每组设置3个复孔。处理24 h后,弃去旧培养基,每孔加入含10% CCK-8的培养基,37 ℃培养箱中孵育2 h后使用酶标仪检测各孔450 nm处吸光度,计算各组细胞存活率,以确定Erastin最佳的造模浓度。
1.2.3 实验分组
将HK-2细胞分为5组:对照组、Erastin模型组、Erastin+2.5 μmol/L DEX组、Erastin+5 μmol/L DEX组、Erastin+10 μmol/L DEX组,DEX预处理2 h,再加入5 μmol/L Erastin诱导24 h后进行后续实验;再将HK-2细胞分为4组:对照组、Erastin模型组、Erastin+10 μmol/L DEX组、Erastin+10 μmol/L DEX+ML385组,用2 μmol/L ML385预处理1 h,10 μmol/L DEX预处理2 h,再加入5 μmol/L Erastin诱导24 h后进行后续实验。
1.2.4 CCK8法检测细胞存活率
HK-2细胞接种于96孔板中,分组给药处理后,每孔加入含10% CCK-8的培养基,37 ℃培养箱中孵育2 h后使用酶标仪检测450 nm处吸光度,计算各组细胞存活率。
1.2.5 细胞内Fe2+的检测
HK-2细胞接种于6孔板中,分组给药处理后,消化并收集细胞,按照细胞亚铁比色法测试盒说明书中的操作于593 nm处检测吸光度,计算各组细胞内Fe2+的含量。
1.2.6 细胞内ROS的检测
HK-2细胞接种于6孔板中,分组给药处理后,加入DCFH-DA荧光探针,在37 ℃培养箱中孵育20 min后,弃旧培养液,消化并收集细胞,随后用300 μL PBS重悬,最后将重悬液通过流式细胞仪检测,并收集数据。
1.2.7 细胞内MDA、GSH的检测
细胞接种于6孔板中,分组给药处理后,消化并收集细胞,按照MDA、GSH检测试剂盒说明书中的操作于532 nm、405 nm处检测吸光度,计算各组细胞内MDA、GSH的含量。
1.2.8 Western blotting法检测蛋白表达
细胞接种于6孔板中,分组给药处理后,消化并收集细胞,使用裂解液提取细胞蛋白并定量,蛋白经高温变性后进行电泳、转膜、封闭、4 ℃孵育一抗过夜(Nrf2、HO-1、GPX4、β-actin抗体稀释比例均为1∶2000),洗膜后室温孵育二抗2 h,再次洗膜,随后进行化学发光显影,并采用ImageJ软件分析各组蛋白的灰度值。
1.3 统计学分析
实验数据采用GraphPad Prism8软件进行统计分析,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组间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P<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DEX对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
随着Erastin浓度梯度升高,细胞存活率呈现梯度降低(
P<0.001),当Erastin浓度为5 μmol/L时,细胞存活率降至50%左右(
图1A),因此选取Erastin最佳造模浓度为5 μmol/L。为探究DEX对Erastin诱导HK-2细胞铁死亡的抑制作用,不同浓度DEX(2.5、5、10 μmol/L)预处理2 h后加入5 μmol/L Erastin,数据表明,低、中、高浓度的DEX处理后HK-2细胞存活率相较于Erastin组均有不同程度的升高,且10 μmol/L DEX组的HK-2细胞存活率升高最为明显(
P<0.001),所以选择10 μmol/L的DEX用于后续实验(
图1B)。在10 μmol/L DEX的基础上使用Nrf2抑制剂ML385,结果发现,ML385使HK-2细胞存活率较10 μmol/L DEX组降低(
P<0.001,
图1C),逆转了DEX对HK-2细胞的保护作用。
2.2 DEX对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中Fe2+的影响
与对照组相较,Erastin组细胞内Fe
2+含量增加(
P<0.001);与Erastin组相较,10 μmol/L DEX使细胞内Fe
2+含量明显降低(
P<0.001);在10 μmol/L DEX的基础上增加Nrf2抑制剂ML385,数据表明,ML385使细胞内Fe
2+含量较10 μmol/L DEX组升高(
P<0.05,
图2)。
2.3 DEX对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中Nrf2、HO-1和GPX4蛋白表达的影响
与对照组相较,Erastin组HK-2细胞内Nrf2、HO-1和GPX4蛋白的表达降低(
P<0.01);而与Erastin组相比,10 μmol/L DEX处理组Nrf2、HO-1和GPX4蛋白的表达显著升高(
P<0.001);而使用Nrf2抑制剂ML385后,Nrf2/HO-1/GPX4通路被抑制,Nrf2、HO-1和GPX4蛋白的表达降低(
P<0.001,
图3)。
2.4 DEX对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中ROS的影响
采用流式细胞术检测细胞内ROS含量,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较,Erastin组细胞内ROS的含量升高(
P<0.001);DEX可以减弱Erastin损伤诱导的细胞内ROS生成(
P<0.001);而在使用Nrf2抑制剂ML385后,细胞内ROS的含量升高(
P<0.001,
图4)。
2.5 DEX对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中MDA和GSH的影响
与对照组相较,Erastin组细胞内MDA的含量升高(
P<0.001,
图5A),GSH的含量则降低(
P<0.001,
图5B);与Erastin组相比,DEX使细胞内MDA的含量明显降低(
P<0.001,
图5A),GSH的含量明显升高(
P<0.001,
图5B);而在DEX的基础上加用Nrf2抑制剂ML385后,细胞内MDA的含量升高(
P<0.05,
图5A),GSH的含量则降低(
P<0.001,
图5B)。
3 讨论
近期研究表明,铁死亡与多种肾脏疾病的发生发展密切相关
[16-18],因此,早期干预铁死亡的发生,对肾脏病程的截断具有重要的意义。DEX可通过抗氧化应激、抗炎和抑制细胞凋亡等多种途径发挥肾脏保护作用
[19, 20]。有文献报道,DEX对肾缺血再灌注损伤的保护作用与其抑制铁死亡有关
[21]。目前关于DEX对肾脏疾病的保护作用的研究愈发深入,但DEX对Erastin诱导的HK-2细胞铁死亡是否具有保护作用尚不清楚。为了探究DEX对HK-2细胞铁死亡的保护作用,我们采用CCK-8法检测不同浓度的DEX对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存活率的影响。实验结果表明,不同浓度的DEX均能增加Erastin处理后的HK-2细胞存活率,说明DEX能够减轻HK-2细胞铁死亡。加用ML385后,细胞存活率降低,这表明DEX抗HK-2细胞铁死亡的作用可能与其激活Nrf2有关。
当细胞发生铁死亡时,铁稳态的失衡会导致细胞内脂质过氧化的增加
[22]。细胞内过量的铁通过芬顿反应产生大量ROS,致使细胞膜中的多不饱和脂肪酸发生脂质过氧化,产生大量脂质过氧化物。其次,铁参与脂氧合酶(LOX)的激活,LOX是含铁酶,可促进脂质过氧化物的产生
[23, 24]。细胞内的脂质过氧化导致细胞和线粒体膜损伤和破裂,最终导致铁死亡
[25]。另一方面,GSH是细胞内重要的抗氧化剂。GPX4是使用GSH作为还原底物的脂质过氧化的关键调节剂,GPX4可以将脂质过氧化物还原为脂质醇,从而减轻铁死亡
[23, 24]。Erastin诱导HK-2细胞发生铁死亡后,细胞内铁累积、GSH耗竭以及GPX4活性下降,细胞抗氧化能力降低,致使脂质过氧化与代谢功能障碍,ROS和脂质过氧化产物丙二醛(MDA)大量累积。有文献指出,DEX对肾脏的保护作用与其抗氧化的能力有关
[26]。本研究发现,DEX可以降低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内Fe
2+的含量,提高细胞内GSH的含量以及GPX4蛋白的表达,使用DEX增强了细胞的抗氧化能力,致使脂质过氧化物的分解增加,细胞内ROS和MDA的含量均下降。
Nrf2的激活在抑制铁死亡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Nrf2是细胞抗氧化反应的关键转录因子,转录调控与铁死亡相关的下游基因HO-1、GPX4等的表达
[27, 28]。有文献报道,通过激活Nrf2抑制铁死亡不仅可以延缓糖尿病肾病的进展,还能够减轻叶酸或顺铂诱导的急性肾损伤
[29-31]。本研究发现,DEX可以提高Erastin处理后HK-2细胞中Nrf2的表达,而Nrf2进一步激活铁死亡相关蛋白HO-1、GPX4的表达,从而抑制Erastin诱导的HK-2细胞发生铁死亡。为了进一步探究Nrf2/HO-1/GPX4通路是否参与了DEX对HK-2细胞铁死亡的保护作用,我们加用了Nrf2抑制剂ML385。实验结果表明,Nrf2/HO-1/GPX4通路的激活被抑制,细胞抗氧化能力降低,细胞内Fe
2+和脂质过氧化产物的含量增加,表明Nrf2/HO-1/GPX4通路的抑制降低了DEX对HK-2细胞铁死亡的保护作用。
综上所述,DEX对Erastin诱导的HK-2细胞铁死亡具有抑制作用,其机制可能是通过激活Nrf2/HO-1/GPX4通路抑制HK-2细胞发生铁死亡。本研究为DEX减轻HK-2细胞铁死亡的作用提供了一定的实验支撑,为临床上合理使用 DEX 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后续研究将通过体内实验进一步验证DEX通过调控铁死亡治疗肾脏疾病的药效与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