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症性肠病(IBD)是一种以慢性肠道炎症和屏障破坏为特征的疾病,其发病与肠上皮细胞自噬功能受损和凋亡过度密切相关
[1-3]。大量研究表明,肠上皮细胞的命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噬与凋亡之间的精细平衡,自噬与凋亡的失衡是导致肠屏障功能障碍的关键环节
[4-6]。临床数据显示,超过80%的IBD患者表现腹痛、血便及体质量下降等症状。反复的炎症发作不仅造成肠道功能持续恶化,还带来沉重的身心与经济负担
[7, 8]。此外,约30%的患者对现有生物制剂应答不佳
[9],因此亟待探索针对上皮细胞稳态的新型治疗策略。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AMPK)作为细胞能量稳态的核心调控因子,可通过抑制mTOR促进保护性自噬,并抑制Caspase-3介导的过度凋亡,已成为IBD潜在治疗靶点
[10-12]。茯苓作为“健脾渗湿药”,早在《神农本草经》中已有记载其在防治肠道疾病方面的显著疗效。现代研究表明,含茯苓的复方(如参苓白术散)可通过调节Th17/Treg平衡缓解实验性结肠炎
[13]。其活性成分茯苓新酸A(PAA)作为一种三萜类成分,在多种模型中显示出抗炎
[14]和自噬调控
[15]等活性。值得注意的是,PAA在肾纤维化和糖尿病模型中均能激活AMPK通路
[16, 17],提示其具有跨疾病通路的调控潜力。然而,PAA能否直接调控肠上皮细胞自噬-凋亡平衡(如影响LC3-II)尚不明确,且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复方
[18],而PAA单独作用机制仍有待阐明。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提出PAA可能通过AMPK/mTOR通路协调自噬与凋亡,从而改善IBD肠屏障功能。本研究的创新性在于:首次在IBD模型中验证PAA对自噬和凋亡的双向调控作用;综合运用体内外模型阐明其机制,为靶向AMPK/mTOR通路治疗IBD提供新依据。
1 材料和方法
1.1 材料
18只SPF级C57BL/6雄性小鼠(6~8周龄,体质量20~25 g,江苏集萃药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Caco-2细胞(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细胞库);茯苓新酸(分析标准品,纯度≥98%,上海陶术科技有限公司);DSS(Dextran sulfate sodium,DSS,MW 36~50 000,MP Biomedicals);AB-PAS染色试剂盒(Solarbio);酶联免疫吸附试验(ELISA)试剂盒(武汉博士德生物工程公司);抗ZO-1抗体、抗Claudin-1抗体 (Invitrogen);抗Bcl-2抗体、抗Bax抗体、抗LC3B抗体、抗P62抗体、抗p-mTOR抗体(Proteintech);抗C-caspase3抗体(abbkine);抗AMPK抗体、抗p-AMPK抗体、TUNEL细胞凋亡检测试剂(Servicebio);抗mTOR抗体、山羊抗兔IgGH&L(AlexaFlour®555)抗体、山羊抗兔IgGH&L(FITC)、山羊抗小鼠IgGH&L(FITC)(Abcam);辣根过氧化物酶标记的山羊抗兔/小鼠IgG(中杉金桥);快速制胶试剂盒(雅酶);BCA蛋白试剂盒(碧云天);SBI-0206965(MCE)。
1.2 方法
1.2.1 DSS诱导动物模型建立及分组
将18只C57BL/6雄性小鼠随机分为对照组(WT)、DSS模型组(DSS)及PAA干预组(PAA),6只/组。对照组:自由饮水+每日灌胃含0.1% DMSO的生理盐水(100 μL);DSS组:自由饮用2.5% DSS从第1天至第7天,第8天更换回正常饮用水,直至第11天,灌胃干预同对照组。PAA组:DSS处理同模型组+每日灌胃10 mg/kg PAA(溶解于含0.1% DMSO的生理盐水,100 μL)。第11天处死小鼠,取小鼠结肠组织,所有结肠组织都进行长度测量。测量后将结肠沿中轴线抛开,一半保存于-80 ℃用作分子生物学检测,另外一半放置在福尔马林中浸泡用于组织病理学检测。本实验经蚌埠医科大学伦理委员会批准(伦理批号:伦动科批字〔2024〕第369号)。
1.2.2 Caco-2细胞培养及分组处理
采用MEM完全培养基(组成为:20%热灭活胎牛血清,1%抗生素混合液)培养Caco-2单层细胞,培养环境严格控制在37 ℃恒温、5% CO₂平衡气体及饱和湿度条件下。每48 h更换新鲜培养基。当细胞融合度达70%~80%时,弃旧培养基,PBS清洗后加入0.25%胰蛋白酶-EDTA消化5 min,加入含血清培养基终止消化,离心(1000 r/min,5 min)收集细胞并重悬为单细胞悬液,以1∶3比例传代培养。将细胞随机分为3组(
n=3重复/组),Control组:正常培养基培养24 h;C-DSS组:加入含2% DSS的培养基处理24 h
[19];C-PAA组:2% DSS与20 μmol/L PAA
[15]共处理24 h;C-PAA+SBI组:C-PAA组的基础上加入5 μmol/L的SBI-0206965
[20]。
1.2.3 小鼠体质量、结肠长度及疾病活动度的评估
每日记录小鼠体质量变化、粪便形状及便血程度,根据既往报道计算肠炎的疾病活动度指数(DAI)评分标准评估肠炎症状
[21]。取检当天测量并记录小鼠直肠近肛门处到回盲部的结肠长度。
1.2.4 AB-PAS染色以及HE染色评估小鼠结肠组织病理变化
将小鼠结肠组织塑形为瑞士卷式结构,经梯度脱水处理后进行石蜡浸渍包埋,最终制备成组织学分析用蜡块
[22]。随后使用石蜡切片机将蜡块制成厚度为3 μm的石蜡切片。AB-PAS染色:将石蜡切片依次浸入二甲苯脱蜡,梯度乙醇(100%、95%、80%)水化至纯水。然后将切片浸入1%过碘酸溶液8 min,避光条件下用Schiff试剂染色20 min,复染苏木精1 min后,经梯度乙醇脱水,最后用中性树脂进行封片。HE染色:将石蜡切片依次浸入二甲苯脱蜡,梯度乙醇(100%、95%、80%)水化至纯水。切片浸入苏木精染液8 min,用1%分化液化2 s,流水冲洗后以氨水返蓝,以及浸入伊红染液2 min,再经梯度乙醇脱水(80%、95%、100%)组织透明化处理采用梯度二甲苯渗透方案,封固使用环氧树脂包埋剂。基于全自动数字切片扫描系统获取高分辨率影像数据,运用图像分析软件定量评估黏膜损伤指数,执行双盲法组织学评分。评分标准
[23]如下:根据组织病理学改变的程度,该评分标准将病变严重程度分为0至4分,具体描述如下:0分:组织未见炎症反应,也无隐窝结构损伤。1分:表现为基底层中约三分之一隐窝出现损伤,黏膜层可见少量炎症细胞浸润。2分:基底层约三分之二的隐窝受损,黏膜下层可见中等量炎症细胞浸润。3分:隐窝缺失严重,大量炎症细胞浸润并穿透肠道壁全层。4分:隐窝结构完全消失,肠绒毛结构出现严重紊乱。
1.2.5 ELISA检测小鼠结肠组织炎症因子的表达情况
将保存于-80 ℃冰箱中的结肠组织取出后,需预先在配制的裂解液中加入磷酸酶抑制剂和蛋白酶抑制剂,随后按照每100 mg组织对应1 mL RIPA裂解液的比例进行裂解处理。结肠组织经机械均质化处理后,于12 000 r/min条件下离心10 min获取上清液。依照ELISA试剂盒标准化流程,采用酶标仪测定450 nm波长处吸光度值,通过标准化校准曲线计算促炎细胞因子白细胞介素-1β(IL-1β)与肿瘤坏死因子-α(TNF-α)的蛋白浓度。
1.2.6 免疫荧光检测PAA对肠屏障的保护以及自噬蛋白的表达
石蜡切片经梯度脱蜡复水处理后,采用热诱导抗原修复技术进行表位暴露。经去离子水漂洗后,以5%牛血清白蛋白(BSA)封闭非特异性结合位点60 min,分别孵育特异性一抗[紧密连接蛋白ZO-1(1∶200)、Claudin-1(1∶400)、自噬标志物LC3B(1∶500)]于4℃湿盒内过夜。次日复温后,应用磷酸盐缓冲液(PBS)行三次循环洗涤(5 min/次),继而避光条件下孵育荧光标记二抗[FITC标记山羊抗兔IgG(1∶1000)、Alexa Fluor®555标记山羊抗小鼠IgG(1∶1000)]120 min。核染色采用DAPI(1 μg/ mL)孵育8 min,PBS清洗后以抗淬灭封片剂固载样本,最终通过Leica倒置荧光显微镜进行多通道图像采集。Caco-2细胞样本依次完成4%多聚甲醛固定(30 min)、0.2% Triton X-100膜通透(15 min)及5% BSA封闭(30 min)预处理流程,后续染色步骤同结肠组织。
1.2.7 TUNEL染色观察PAA对肠上皮细胞凋亡的改善作用
石蜡切片和固定后的Caco-2细胞按照依据TUNEL细胞凋亡检测试剂盒标准化流程执行染色实验,染色终止后使用抗荧光淬灭封片剂固载样本,采用Leica倒置荧光显微镜多视野随机捕获图像。每组通过双盲法选取6张代表性图像,应用ImageJ图像分析系统进行半定量评估,细胞凋亡指数(细胞凋亡率(%)=(凋亡细胞数/总细胞数)×100%)。
1.2.8 Western blotting检测紧密连接蛋白、凋亡相关蛋白、自噬蛋白以及通路蛋白的表达水平
使用RIPA裂解液(含磷酸酶抑制剂和蛋白酶抑制剂)对小鼠结肠黏膜组织与Caco-2细胞进行裂解。裂解后的细胞悬液于4 ℃条件下以12 000 r/min离心10 min,最终收集含有总蛋白的上清液。采用BCA法对总蛋白浓度进行定量分析,随后与蛋白上样缓冲液按比例混合,调整至1×终浓度体系,经100 ℃沸水浴热变性处理10 min制备成变性蛋白样品。使用快速制胶盒配制凝胶,于200 V电泳30 min,蛋白经转膜转移至PVDF膜上,再使用5%的脱脂牛奶封闭1 h,与一抗(ZO-1,1∶1000;Claudin-1,1∶1000;Bcl-2,1∶1000;Bax,1∶2000;C-caspase3,1∶1000;p62,1∶1000;LC3II/I,1∶1000; p-AMPK,1∶500;AMPK,1∶500;p-mTOR,1∶500;mTOR,1∶1000;β-actin,1∶3000)进行孵育。4 ℃过夜后使用辣根过氧化物酶标记的山羊抗兔/小鼠IgG(1∶3000)孵育,最后经底物显色并采集图片。
1.2.9 分子对接
通过PubChem数据库(
https://pubchem.ncbi.nlm.nih.gov/)检索目标生物活性成分的二维化学结构(SDF格式)作为对接配体,同时从PDB数据库(
https://www.rcsb.org/)获取靶标蛋白的高分辨率晶体结构作为受体。基于CB-Dock2分子对接平台的自动化流程,对配体-受体复合物进行结合构象预测及结合自由能(ΔG)计算
[24]。
1.2.10 统计学分析
利用软件SPSS26.0对以上实验数据进行分析统计,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组间差异比较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或t检验,以P<0.05时认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本研究动物实验样本量通过预实验确定。基于预实验中DSS组与对照组结肠长度差异(2.0±0.4 cm,Cohen's d=5.0),通过G*Power软件(α=0.05, Power=80%)计算得出最小样本量为5只/组。最终设定6只/组以提升统计稳定性并参考同类研究。实验完成后,我们进一步对如结肠长度进行事后检验效能分析,结肠长度方面(DSS组 vs PAA组)实际差异:1.0 cm(DSS组 6.6±0.294 vs PAA组7.6±0.298),效应量Cohen's d=3.38(合并SD=0.296),检验效能:>99.9%(α=0.05,双样本t检验)上述样本量设计与同类研究样本量的选取保持一致。
2 结果
2.1 PAA干预缓解DSS诱导的小鼠结肠炎症状
DSS干预显著诱发结肠炎特征性病理改变:与对照组相比,模型组小鼠自干预第4天起出现体质量下降(
P<0.05,
图1A),同时DAI)持续升高(
P<0.05,
图1B)。PAA干预缓解了体质量下降趋势(
P<0.05),并有效抑制DAI评分的升高(
P<0.05)。解剖学结果显示,DSS模型组结肠长度较对照组明显缩短(
P<0.05),而PAA组结肠长度较模型组恢复(
P<0.05,
图1C、D)。
2.2 PAA干预缓解了DSS诱导的肠道炎症
ELISA检测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DSS组结肠组织中IL-1β和TNF-α浓度升高(
P<0.05);而PAA组这两种炎症因子水平较DSS组降低(
P<0.05,
图2A、B)。AB-PAS染色分析表明:DSS组结肠杯状细胞数量较对照组减少,酸性黏液蛋白分泌明显下降,中性黏液蛋白分泌则异常增多;经PAA治疗后,杯状细胞数量及酸性黏液蛋白分泌均恢复,同时中性黏液蛋白分泌量明显减少(
图2C)。HE染色显示,DSS组小鼠结肠组织呈现肠绒毛结构紊乱、隐窝严重损伤及大量炎症细胞浸润(
图2D),其组织病理学评分高于对照组(
P<0.05,
图2E);而PAA干预后结肠黏膜结构损伤改善,炎症细胞浸润减少,病理学评分明显下降(
P<0.05)。
2.3 PAA干预缓解了DSS诱导的肠屏障的损伤
免疫荧光染色结果表明,DSS组中ZO-1及Claudin-1的细胞膜表达连续性中断,并出现异常胞内聚集(
图3A),而这两种蛋白在PAA组的结肠组织中细胞膜定位特征得到了恢复。Western blotting定量检测证实,DSS组ZO-1、Claudin-1蛋白表达量较对照组下降(
P<0.05),而PAA治疗组两种蛋白表达量较DSS组均上调(
P<0.05,
图3B、C)。
2.4 PAA抑制DSS刺激的小鼠肠道细胞凋亡
TUNEL实验结果显示:DSS组小鼠结肠组织中肠上皮细胞凋亡率较对照组增加(
P<0.05),而PAA干预后降低(
P<0.05,
图4A、B)。Western blotting定量分析进一步显示,DSS组促凋亡蛋白Bax和C-caspase3的表达量高于对照组,同时抗凋亡蛋白Bcl-2表达量下降;PAA干预逆转了这些变化,表现为Bax和C-caspase3表达水平降低,同时Bcl-2表达量回升(
P<0.05,
图4C、D)。
2.5 PAA增强了DSS小鼠肠上皮细胞的自噬
免疫荧光分析显示,与对照组相比,DSS组小鼠肠道细胞中LC3B自噬蛋白的荧光强度降低;而PAA干预后LC3B荧光强度较DSS组增强,表明自噬信号被重新激活(
图5A)。Western blotting结果进一步验证:DSS组自噬标志物LC3-II/LC3-I比值下降(
P<0.05),同时自噬底物P62蛋白表达水平升高(
P<0.05,
图5B、C、D);经PAA治疗后,LC3-II/LC3-I比值较DSS组回升(
P<0.05),而P62蛋白表达量同步降低(
P<0.05)。
2.6 PAA促进了DSS诱导Caco-2细胞的自噬
免疫荧光分析显示,与C-DSS组相比,C-PAA组肠道细胞中自噬蛋白LC3B的荧光信号增强(
图6A)。Western blotting检测表明,与对照组相比,C-DSS组LC3-II/LC3-I比值降低(
P<0.05),P62蛋白水平升高(
P<0.05);经PAA干预后,LC3-II/LC3-I比值较C-DSS组回升(
P<0.05),同时P62蛋白水平下降(
P<0.05,
图6B、C)。
2.7 PAA抑制DSS诱导Caco-2的细胞凋亡
TUNEL染色显示,与C-DSS组相比,C-PAA组Caco-2细胞的凋亡比例降低(
P<0.05,
图7A、B)。Western blotting检测显示,DSS刺激升高Caco-2细胞促凋亡蛋白(C-caspase3和Bax)表达水平和降低了Bcl-2的表达(
P<0.05),而PAA干预逆转了这些蛋白的水平(与C-DSS组相比,
P<0.05,
图7C、D)。
2.8 PAA恢复DSS诱导的Caco-2细胞紧密连接损伤并上调ZO-1及Claudin-1的膜定位与表达
免疫荧光分析结果表明,DSS处理可破坏Caco-2细胞紧密连接结构,表现为ZO-1和Claudin-1的膜定位连续性中断;而PAA干预后,两种蛋白的膜分布特征恢复(
图8A)。通过Western blotting定量分析显示,与对照组相比,C-DSS组ZO-1和Claudin-1蛋白表达水平下降(
P<0.05);PAA干预后,ZO-1和Claudin-1的表达量较C-DSS组回升(
P<0.05,
图8B、C)。
2.9 PAA可能靶向AMPK/mTOR通路调控自噬-凋亡平衡改善结肠炎
分子对接分析显示,PAA与AMPK活性口袋形成稳定结合(结合自由能ΔG=-7.9 kcal/mol;
图9A)。Western blotting结果表明,DSS干预抑制AMPK磷酸化(
P<0.05),并激活其下游mTOR信号(
P<0.05);经PAA干预后,p-AMPK表达量回升(
P<0.05),p-mTOR表达量下降(
P<0.05,
图9B、C)。
2.10 PAA通过调控AMPK/mTOR信号通路改善肠上皮细胞损伤
在Caco-2细胞模型中同样验证了该通路的变化:C-DSS组较对照组AMPK磷酸化水平降低(
P<0.05),同时激活下游p-mTOR信号(
P<0.05,
图10A、B)。经PAA干预后,AMPK磷酸化水平较模型组升高(
P<0.05),而p-mTOR表达量降低(
P<0.05)。
2.11 PAA通过激活AMPK/mTOR通路来调节Caco-2细胞的自噬与凋亡
免疫荧光染色分析显示,经SBI-0206965处理后的C-PAA组细胞,其LC3B蛋白荧光强度表达降低(
图11A)。Western blotting分析进一步表明,该抑制剂处理导致自噬相关指标发生变化:LC3-II/LC3-I比值降低(
P<0.05),同时P62蛋白表达升高(
P<0.05,
图11B、C)。此外,SBI-0206965的加入还逆转了PAA的抗凋亡作用,TUNEL染色发现C-PAA+SBI组细胞凋亡数量增多(
P<0.05,
图11D、E),促凋亡蛋白(C-caspase3和Bax)表达上调,而抗凋亡蛋白Bcl-2表达则降低(
P<0.05,
图11F、G)。
3 讨论
本研究首次证实茯苓新酸A(PAA)对葡聚糖硫酸钠(DSS)诱导的肠炎具有显著缓解作用。动物模型研究表明,PAA治疗可有效改善DSS小鼠的病理表型,具体表现为:体质量下降趋势逆转、结肠长度缩短缓解,以及DAI)评分下降。组织病理学评估进一步揭示,PAA通过三重机制改善肠黏膜完整性:重建隐窝-绒毛结构;上调紧密连接蛋白表达;促进杯状细胞再生。这些发现共同提示,PAA可能通过多靶点协同作用干预肠炎病理进程。
促炎因子IL-1β和TNF-α的过度释放被证实是DSS诱导肠炎的核心特征
[25]。本研究显示,DSS刺激显著升高结肠组织中IL-1β和TNF-α水平,而PAA干预后其表达显著降低,这一发现与Zhang
[26]团队报道的茯苓三萜类成分可通过抑制PI3K/AKT通路抑制炎症的机制形成功能互补。值得注意的是,TNF-α不仅驱动炎症反应,还可通过破坏紧密连接蛋白ZO-1的膜定位,加剧肠屏障通透性
[27]。本研究发现,PAA可能通过调控促炎因子表达介导其肠屏障修复效应。肠屏障功能障碍可直接导致肠黏膜通透性增加,导致肠道内有害物质(如细菌毒素)渗入黏膜下层,进一步引发炎症扩散和组织损伤
[28]。DSS处理可诱导Caco-2细胞紧密连接蛋白ZO-1和Claudin-1的膜定位紊乱及表达下调,而PAA干预通过维持两种关键蛋白的膜分布稳定性,有效保护肠上皮屏障结构完整性。上述结果证实PAA通过"炎症抑制-屏障加固"的双轨策略实现肠黏膜保护,这种多维度作用模式与肠屏障"损伤-修复"动态平衡理论高度吻合。
肠上皮细胞凋亡失衡是肠炎病理损伤的关键环节
[29]。本研究显示,体内外DSS刺激显著上调促凋亡蛋白Bax和C-caspase3的表达,同时下调抗凋亡蛋白Bcl-2,导致肠上皮细胞凋亡率升高,经PAA处理的DSS诱导小鼠结肠上皮细胞及Caco-2细胞中,抗凋亡蛋白Bcl-2表达上调,促凋亡蛋白Bax和C-caspase3表达下降,凋亡率显著降低。上述结果证实PAA通过抑制肠上皮细胞凋亡保护肠屏障功能,为治疗IBD提供了新方向。Zhao等
[31]在肾纤维化模型中发现PAA抑制肾细胞凋亡
[30],与本研究在肠炎模型中发现PAA抑制肠道细胞凋亡一致。自噬作为细胞存活的重要调控机制,可通过清除受损细胞器及错误折叠蛋白抑制凋亡信号。LC3B和P62是自噬进行的关键标志物
[32]:LC3-II/I比值的升高反映了细胞自噬的进行;P62蛋白的减少指示自噬底物降解,二者联合分析可准确评估自噬活性动态
[33]。本研究中,DSS干预导致自噬标志物LC3-II/I比值下降及P62堆积,表明自噬流受阻;而PAA干预显著恢复自噬活性(LC3-II/I升高、P62降解),从而抑制凋亡,该结果与Hany团队提出的“自噬-凋亡交互调控”理论相契合
[34],与本研究结果一致。上述证据表明,PAA通过激活保护性自噬,有效减少了DSS诱导的肠炎模型中肠道细胞的凋亡。
为进一步解析自噬激活的分子基础,本研究聚焦于AMPK/mTOR这一经典调控通路
[35]。Liu等
[36]在糖尿病肾病模型中发现,AMPK活化通过抑制mTOR信号促进自噬并抑制凋亡,提示该通路在多器官保护中的普适性。分子对接结果显示,PAA与AMPK激酶结构域的结合能达-7.9 kcal/mol,提示其可能作为变构激活剂发挥作用。Western blotting证实,PAA处理显著激活AMPK磷酸化并抑制mTOR信号。这一发现与Liu团队在糖尿病肾病模型中的研究形成机制呼应
[36],共同揭示了AMPK/mTOR通路在跨器官保护中的枢纽地位。从功能层面,AMPK激活可解除mTOR对自噬起始复合体(ULK1)的抑制作用,促进自噬体形成并加速底物降解。该结果不仅验证了AMPK/mTOR通路的核心调控作用,也为阐释PAA的多器官保护效应提供了统一理论框架
[15-17]。为验证PAA是否通过AMPK/mTOR通路介导其保护作用,我们采用AMPK特异性抑制剂SBI-0206965进行干预。结果显示,抑制AMPK信号显著逆转了PAA对自噬的激活(LC3-II/I比值降低、P62积累)及其抗凋亡作用(Bcl-2下降,Bax与C-caspase3上升)(
图11)。这表明PAA的保护作用依赖于AMPK通路激活,与既往在肾纤维化和糖尿病模型中的研究一致
[16, 17],进一步支持AMPK/mTOR通路在PAA调控肠上皮细胞自噬-凋亡平衡中的核心机制。
本研究首次将传统中药“健脾渗湿”理论与AMPK/mTOR介导的自噬调控机制相关联,为茯苓的药效物质基础研究提供了新视角。相较于现有生物制剂(如抗TNF-α单抗),PAA作为天然三萜类化合物展现出独特优势:低毒性特征;多靶点协同作用(同时调控炎症、凋亡和自噬通路);通过宿主细胞稳态重建实现持久疗效。这些特性使其在开发新型IBD治疗药物方面具有重要潜力。
尽管取得创新性发现,本研究仍存在三方面局限:其一,动物实验采用固定剂量(10 mg/kg),缺乏剂量梯度与时效关系研究;其二,机制研究集中于AMPK/mTOR轴,尚未阐明其与NF-κB、NLRP3等已知炎症通路的交互作用;其三,未考察PAA对肠道菌群-宿主互作的影响,而菌群代谢物(如短链脂肪酸)可能参与自噬调控
[37]。后续研究可结合类器官共培养模型与空间多组学技术,系统解析PAA的"免疫-代谢-微生物"多维调控网络。
综上所述,本研究构建了PAA缓解DSS诱导肠炎的完整机制链条:通过激活AMPK/mTOR通路增强自噬活性→清除受损细胞器并抑制Caspase级联反应→降低肠上皮细胞凋亡率→修复紧密连接蛋白网络→重建肠屏障功能。这一“自噬调控-凋亡抑制-屏障修复”的三联机制,不仅深化了对茯苓活性成分药理作用的认识,也为开发基于宿主细胞稳态调控的IBD治疗策略提供了理论依据。后续需开展药代动力学研究及临床前安全性评估,加速PAA的转化应用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