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直肠癌是全球第3大常见恶性肿瘤,发病率居高不下,严重威胁人类健康
[1]。目前临床针对CRC的治疗主要依赖手术、化疗、放疗、靶向及免疫治疗等综合手段。尽管早期患者可通过手术获得较好疗效,但晚期或转移性CRC患者由于易产生耐药和复发,治疗效果仍不理想,亟需开发新型有效药物
[2]。近年来,天然产物因其资源丰富、毒性较低及多靶点作用特点,成为抗肿瘤药物研发的重要来源
[3]。吐根酚碱作为源自茜草科植物的主要活性生物碱
[4],已报道具有抗病毒
[5-7]、抗炎
[8]、抗寄生虫
[9]等多种药理活性。近年来研究还发现,其在肺动脉高压
[10]、认知功能障碍
[11]及多种恶性肿瘤(如黏液表皮样癌、膀胱癌、肺癌等)中均显示出潜在治疗价值
[12-20]。值得注意的是,RAS信号通路作为结直肠癌发生发展和侵袭转移的核心机制之一
[21],已成为关键治疗靶点。然而,吐根酚碱是否可通过干预RAS通路抑制结直肠癌的恶性进展,目前尚缺乏系统研究。本研究基于结直肠癌治疗需求与吐根酚碱多靶点特性,提出其可能通过调控RAS通路抑制CRC进展的假说。通过“网络预测-分子对接-体外验证”的策略,明确了其核心靶点与作用通路,证实了吐根酚碱对CRC细胞恶性表型的抑制作用及其对RAS通路关键靶点的干预,为后续药物开发提供了机制依据。
1 材料和方法
1.1 细胞培养
人结直肠癌细胞系HCT116与DLD-1购自武汉普诺赛生命科技有限公司。10%胎牛血清(Gibco)和1%青链霉素混合液(Solarbio)的RPMI 1640培养基(Gibco),在37 ℃、5% CO2的培养箱培养。
1.2 主要仪器
Neofuge 1600R型台式高速离心机(Heal Force); HF90型二氧化碳培养箱(Heal Force);SW-CJ-2FDA型超净工作台(AIRTECH);DMi1型倒置显微镜(Leica); Synergy HTX型酶标仪(BioTek)。
1.3 药材和主要试剂
吐根酚碱((>98%,成都普睿法药物研发有限公司,DMSO(MCE),CCK-8试剂(Ambeed),蛋白Marker(武汉塞维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SDS-PAGE电泳试剂、转膜试剂、ECL化学发光液(上海圣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beta-Actin(1∶30000),GAPDH((1∶40 000),抗E-cadherin(1∶2000)、N-cadherin(1∶1500)、c-Myc (1∶2000)、PCNA(1∶7000)、BCL-2(1∶1000)、BAX (1∶1000)、VEGFA(1∶1000)、MAPK1(1∶1000)、KIT (1∶1000)、PDGFRB(1∶1000),HRP标记的山羊抗兔IgG(1∶30 000)(Abways)。vimentin((1∶20 000)、VEGF-C(1∶1000)、MMP9(1∶1000)(Proteintech)。
1.4 网络药理学研究
1.4.1 采用网络药理学预测Cephaeline抗CRC的靶点
分别从SwissTargetPrediction(基于SMILES号)和疾病数据库(GeneCards/OMIM,评分≥5)预测药物与疾病靶点,取交集后获得关键靶点并绘制韦恩图。
1.4.2 PPI网络
基于STRING数据库(置信度≥0.4)和Cytoscape软件,对共同靶点进行PPI网络构建与分析。
1.4.3 对交集靶点进行GO和KEGG通路富集分析
通过DAVID数据库(物种:Homo sapiens)揭示其生物学功能及信号转导作用,并通过微生信平台实现结果可视化。
1.4.4 整合化合物、疾病、靶点与通路间的相互作用关系
利用Cytoscape软件构建调控网络并进行可视化分析。
1.4.5 分子对接
通过网络药理学富集出的77个靶点进行 KEGG 通路富集分析,最终选择与结直肠癌增殖、转移密切相关,且富集于Ras信号通路的关键靶点。从PubChem和PDB数据库分别获取Cephaeline及靶蛋白的3D结构,使用PyMol和AutoDock Tools进行去水、加氢等预处理,最后通过AutoDock完成分子对接,并用PyMOL可视化结果。
1.5 体外实验验证
1.5.1 CCK-8实验
检测不同浓度的Cephaeline对结直肠癌细胞HCT116和DLD-1细胞活力的影响。HCT116和DLD-1细胞以5×104/mL的密度(100 μL/孔)接种于96孔板,贴壁后分别暴露于(0、2、4、8、16、32 nmol/L)Cephaeline中,继续培养24、48、72 h后,每孔加入10 μL CCK-8溶液,孵育1~4 h,酶标仪于检测吸光度值A450 nm。实验设空白对照(等体积培养基)及3个复孔,以评估土根酚碱对HCT116和DLD-1细胞的增殖抑制作用。
1.5.2 平板克隆法
检测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HCT116和DLD-1细胞增殖的影响。消化收集经48 h药物处理的HCT116和DLD-1细胞,并将其以500/孔的密度接种于6孔板。在37 ℃、5%CO2培养箱内常规培养2周。期间定期更换培养基,集落形成后,经4%多聚甲醛固定20 min、0.1%结晶紫染色30 min,使用ImageJ软件对含50个细胞以上的集落进行计数。
1.5.3 划痕愈合实验
划痕愈合实验 检测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HCT116和DLD-1细胞迁移的影响消化经药物处理48 h的细胞并制备成单细胞悬液,按5×105/孔接种于6孔板,在37 ℃、5% CO2条件下培养至形成致密单层。随后,用200 μL无菌移液器吸头在细胞单层上垂直划出划痕,PBS洗涤两次以去除脱落细胞,更换为含1%FBS的RPMI 1640低血清培养基。分别于划痕后0和48 h在显微镜下拍摄划痕区域,使用ImageJ软件测量并计算划痕宽度的相对闭合率。
1.5.4 Transwell实验
检测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HCT116和DLD-1细胞侵袭的影响在Transwell上室预先包被Matrigel(100 μg/mL,无血清1640稀释)并风干。药物处理48 h后的细胞经消化、计数,用无血清1640培养基调整至2×104/mL。向上室加入200 μL细胞悬液,下室加入500 μL含10%胎牛血清的1640培养基,将24孔Transwell培养板置于37 ℃的培养箱中培养24 h后,细胞经甲醛溶液固定20 min、0.1%结晶紫染色20 min,PBS洗涤后于倒置显微镜下拍照并计数。
1.5.5 Western blotting
检测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HCT116和DLD-1细胞对细胞增殖、迁移、侵袭、EMT及RAS通路蛋白表达等指标的影响。将经过不同浓度药物处理48 h的HCT116和DLD-1细胞弃去培养基后,细胞经预冷PBS冲洗3次后,加入蛋白裂解液于冰上裂解15 min,最后用细胞刮收集,然后在4 ℃以14 000 r/min的速度离心10 min,使用BCA蛋白检测试剂盒测量总蛋白浓度。在室温下用5%脱脂牛奶封闭硝化纤维素膜2 h。然后在4°下与相应抗体孵育过夜。然后用1×PBS缓冲液洗涤30 min,在室温下加入二抗2 h,洗涤20 min后,加ECL化学发光液,将显色板放入化学发光成像系统中显色。
1.6 统计学分析
主要实验均独立重复3次。计量资料以均数±标准差表示,使用单因素方差分析进行多组间比较,组间两两比较则采用LSD-t检验。所有统计分析均采用SPSS24.0(SPSSInc,USA)及GraphPadPrism8(GraphPadSoftware,USA)软件完成,P<0.05被认为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网络药理学结果
2.1.1 通过数据库预测与整合
获得107个Cephaeline靶点及9686个CRC相关靶点,取交集后得到77个核心靶点(
图1A),并绘制Venn图。
2.1.2 将77个共有靶点导入STRING数据库构建PPI网络
经Cytoscape可视化(
图1B)及拓扑分析(按Degree值降序),筛选出ESR1、JUN、CXCR4等关键靶点(
图1C),其在治疗中可能起核心作用。
2.1.3 GO富集分析
获得486个条目(BP303、CC45、MF135)。关键靶点主要参与MAPK、EGFR等信号通路的正向调控(BP);定位于质膜、突触等(CC);并具有组蛋白激酶、ATP结合等分子功能(MF)(
图1D)。
2.1.4 KEGG富集分析
得到89条通路,其中吐根酚碱可能通过调控Ras、PI3K-Akt、钙信号等关键通路,以及癌症代谢、EGFR耐药等相关通路来治疗CRC(
图1E)。
2.1.5 构建的“化合物-疾病-靶点-通路”网络
包含69个节点和308条边。NetworkAnalyzer分析显示,NetworkAnalyze显示Cephaeline主要通过调控PIK3CD、MAPK1、PDGFRA、VEGFA、PDGFRB等靶点作用于钙信号通路、Rap1信号通路、Ras信号通路、cAMP信号通路、PI3K-Akt信号通路来达到治疗CRC的目的(
图1F)。
2.1.6 分子对接结果显示
吐根酚碱与PDGFRB、MAPK1等关键靶点结合能均小于-5 kcal/mol(
表1),表明二者可自发且稳定结合,亲和性良好,验证了网络药理学预测的可靠性(
图2)。
2.2 体外实验结果
2.2.1 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存活率影响
CCK-8检测结果(
图3)显示,经不同浓度Cephaeline处理24、48和72 h后,HCT116和DLD-1细胞的活力均被显著抑制(均
P<0.05)。其中,在Cephaeline干预48 h的结直肠癌细胞总体效果最好,并且经16和32 nmol/L的Cephaeline处理的结直肠癌细胞HCT116和DLD-1细胞活力较低,因此选择干预48 h,HCT116(2、4 nmol/L)、DLD-1(4、8 nmol/L)两个剂量的吐根酚碱进行后续实验。
2.2.2 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增殖能力影响
与对照组相比,吐根酚碱能浓度依赖性地显著抑制HCT116和DLD-1细胞的集落形成能力(
P<0.05,
图4)。
2.2.3 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迁移、侵袭影响
与对照组相比,吐根酚碱能浓度依赖性地抑制伤口闭合速度,表明其迁移能力明显受损(
P<0.01,
图5),而在transwell Matrigel侵袭实验中,与对照组相比,吐根酚碱能浓度依赖性地抑制侵袭能力,表现为侵袭的细胞数量减少(
P<0.01,
图6)。Western blotting实验结果显示:吐根酚碱干预完细胞后,与对照组相比,迁移侵袭相关蛋白MMP9和VEGF-C的表达量均显著下降,且呈浓度依赖性(
P<0.05,图7)。
2.2.4 不同浓度吐根酚碱对结直肠癌细胞增殖影响
吐根酚碱干预完细胞后,与对照组相比,PCNA和BCL-2的蛋白表达量均显著下降,而BAX蛋白表达量上升,且呈浓度依赖性(
P<0.05,
图8A)。与对照组相比,上皮标志物E-cadherin的蛋白表达量显著上升,而间质标志物N-cadherin、Vimentin显著下降,且呈浓度依赖性,结果表明药物能够调控EMT相关蛋白的表达,减少上皮表型向间质表型转化(
P<0.05,
图8B)。与对照组相比,VEGFA、MAPK1、KIT、PDGFRB的蛋白表达量均显著下降,且呈浓度依赖性(
P<0.05,
图8C)。原癌基因MYC的蛋白表达量显著下降,且呈浓度依赖性(
P<0.05,
图8D)。
3 讨论
结直肠癌的发生发展进程,与细胞异常增殖分化、肿瘤细胞凋亡抵抗及侵袭转移等多种病理机制密切相关
[22]。增殖细胞核抗原(PCNA)作为表征细胞增殖活性的核心标志物,在CRC组织中呈高表达模式,且可通过调控细胞周期进程推动肿瘤的恶性演进
[23];MMP9与VEGF-C的高表达,则是增强肿瘤细胞迁移与侵袭能力的关键因素,靶向抑制二者的表达或活性可有效逆转肿瘤细胞的恶性表型
[24, 25]。Bax属于调控细胞凋亡的核心促凋亡基因,而定位于线粒体膜上的 Bcl-2,可通过下调细胞内氧化还原电位、阻断 Bax 介导的线粒体膜孔道形成,以及将凋亡蛋白酶活化因子 1(Apaf-1)等凋亡相关蛋白前体锚定至线粒体膜表面等途径,发挥抗凋亡生物学效应
[26]。此外,上皮-间质转化(EMT)不仅是CRC 恶性进展的核心调控环节,更是介导肿瘤细胞获得迁移侵袭能力的重要分子途径
[27]。本研究利用不同浓度吐根酚碱处理HCT116和DLD-1 24、48和72 h后,结果表明HCT116和DLD-1细胞活力均被显著抑制。选择IC
50以下最大安全浓度HCT116(2、4 nmol/L)、DLD-1(4、8 nmol/L)两个剂量的吐根酚碱干预48 h进行后续实验。进一步研究发现,药物干预以后的HCT116和DLD-1细胞增殖、侵袭和迁移能力均显著降低,且 E-cadherin、BAX 的蛋白水平升高,PCNA、BCL-2、Myc、Vimentin、VEGF-C、MMP-9、N-cadherin 的蛋白水平降低,表明吐根酚碱能够对HCT116和DLD-1细胞的恶性生物学行为多维度抑制。
既往研究多关注吐根碱类化合物的抗肿瘤活性,而对其作用机制的解析较为浅显
[14-20]。本研究创新性地采用网络药理学与实验验证相结合的策略,首次聚焦吐根酚碱在CRC中的作用,填补了其抗CRC机制的研究空白。相较于传统单一靶点研究,这种“整体通路预测-具体靶点验证”的方法更符合天然产物多靶点协同作用的特点
[28]。通过网络药理学研究发现,吐根酚碱可能通过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1(MAPK1)等靶点作用于Ras信号通路等信号通路来达到治疗结直肠癌的目的。 既往研究发现RAS信号通路是结肠癌发生发展的机制之一,也是促进肿瘤侵袭转移的重要途径
[21]。通过网络药理学富集出的77个靶点进行 KEGG 通路富集分析,最终选择与结直肠癌增殖、转移密切相关,且富集于Ras信号通路的四个关键靶点进行分子对接。分子对接结果显示KIT、MAPK1、VEGFA、PDGFRB的Dock score(kcal/mol)分别为-5.79、-6.97、-4、-7.46。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分子对接预测VEGFA结合能较弱,但体外实验证实吐根酚碱可显著下调VEGFA蛋白表达,提示其可能通过下调蛋白表达而非直接强结合的方式发挥作用
[29]。研究发现
[30],PDGFRB在CRC组织中高表达的,且与结肠癌预后不良有关,提示该靶点是结肠癌治疗靶点之一。同时研究发现拮抗MAPK1等靶点可以改善结肠癌预后
[31]。本研究结果显示药物干预以后PDGFRB、MAPK1、VEGFA、KIT的蛋白表达水平下降,表明吐根酚碱可能通过Ras信号通路降低结直肠癌的恶性生物学行为。
本研究不足的是,现有数据仅能证实吐根酚碱与上述靶点的表达相关性,尚未通过检测 p-MEK、p-ERK 等关键磷酸化分子,明确其对RAS通路激活状态的直接调控作用。尽管本研究初步阐明了吐根酚碱的多靶点作用特征,但仍存在以下局限性:所有研究结论均基于体外细胞实验,缺乏体内动物模型的验证,无法准确评估其体内药效与组织分布特征;未检测 RAS 通路核心磷酸化分子的表达与活化水平,难以明确吐根酚碱对通路激活状态的直接调控效应;尚未借助表面等离子体共振(SPR)、基因编辑等直接实验手段,确证PDGFRB与MAPK1为吐根酚碱的直接作用靶点;吐根酚碱作为天然抗肿瘤先导化合物,其临床转化面临心脏与消化道毒性。未来可通过结构修饰(引入亲水基团)或靶向递送(如叶酸修饰纳米粒)实现减毒增效
[32]。本研究系统阐明了吐根酚碱通过多靶点协同作用抑制CRC细胞恶性生物学行为的分子机制,其“网络预测-实验验证”的研究策略为天然产物机制研究提供了可借鉴的范式。未来研究可进一步开发吐根酚碱衍生物以提高靶向性,或探索其与现有靶向药物的协同治疗效果,为CRC的天然药物研发提供新思路。
河北省自然科学基金(H202240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