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意识障碍中西医结合诊治专家共识(广东)

广东省中医药学会神经危重症专业委员会

南方医科大学学报 ›› 2026, Vol. 46 ›› Issue (05) : 1193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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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医科大学学报 ›› 2026, Vol. 46 ›› Issue (05) : 1193 -1202. DOI: 10.12122/j.issn.1673-4254.2026.05.24

慢性意识障碍中西医结合诊治专家共识(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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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ngdong consensus on integrated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management of prolonged disorders of conscious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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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严重颅脑损伤常导致意识障碍,急性期治疗后部分患者意识逐步恢复,但仍有很多患者进入慢性意识障碍(pDoC)。此阶段颅脑病变趋于稳定,脑功能精准评估与促醒治疗成为综合诊疗的核心。目前,pDoC的西医治疗以药物和神经调控为主,但疗效尚存争议且缺乏高质量证据支持。中医将pDoC归为“神昏”范畴,相关古籍记载丰富,现代研究也在疗效与机制方面多有探索,并显示出改善脑功能连接、促进苏醒等潜力,但其有效性与作用机制仍缺乏高质量研究证据支持。尽管目前中西医联合治疗pDoC较为普遍,却尚无针对pDoC的临床指南或共识。为了提高广东省临床医生对于pDoC的诊治水平,指导和规范pDoC的中西医诊疗工作,本共识编写组邀请35位意识障碍领域内科、外科及康复医学中西医专家结合国内外研究进展,就pDoC的诊断、评估、中西医治疗、并发症处理、体系建设及伦理等环节制定共识,旨在为中西医临床诊疗决策提供参考。

Abstract

Severe traumatic brain injury often results in disorders of consciousness. After acute-phase management, some patients gradually regain consciousness, yet many progress to prolonged disorders of consciousness (pDoC). In this stage, intracranial pathology stabilizes, and precise assessment of brain function combined with consciousness-promoting therapy becomes the cornerstone of comprehensive care. Currently, the Western medical treatments of pDoC primarily involves pharmacological and neuromodulation therapies, but their efficacy remains controversial and lacks support from high-quality evidence. In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pDoC is categorized under "Shenhun", with abundant documentation in classical texts. Modern research has also explored the therapeutic effects and mechanisms of TCM for this condition and demonstrated its great potential in improving brain functional connectivity and promoting recovery of consciousness. However, the efficacy and mechanisms of TCM interventions still lack robust support from high-quality research evidence. Although integrated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is widely employed for pDoC, no evidence-based guidelines or consensus specific to the condition are currently available. To improve the clinical proficiency across Guangdong Province and standardize the integrative management of pDoC, the consensus working group convened 35 leading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experts in neurology, neurosurgery, and rehabilitation. Based on the latest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evidence, they developed recommendations on diagnosis, evaluation, integrated treatment strategies, complication management, healthcare system development, and ethical considerations, aiming to provide an authoritative reference for clinical decision-making in pDoC management.

关键词

慢性意识障碍 / 中西医结合 / 专家共识 / 评估 / 治疗

Key words

prolonged disorders of consciousness / integrated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 consensus / evaluation / treat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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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中医药学会神经危重症专业委员会. 慢性意识障碍中西医结合诊治专家共识(广东)[J]. 南方医科大学学报, 2026, 46(05): 1193-1202 DOI:10.12122/j.issn.1673-4254.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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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障碍是脑卒中、脑创伤、缺血缺氧脑病等神经危重症患者常见的合并症,精准诊断意识障碍水平、准确预测意识转归、有效实施促醒治疗一直是临床上的一大挑战。慢性意识障碍(pDoC)患者颅脑状态趋于稳定,脑功能的评估与促醒治疗是其综合诊疗的核心环节。荟萃分析表明pDoC患者6个月后的死亡率为26%,临床改善率为26%,完全意识恢复率为17%1,因此pDoC患者的恢复潜力不应过早低估,需给予及时的全面评估及系统治疗。pDoC的临床评估的复杂性与高误诊率,尤其是在行为上无反应的患者中,高误诊率是一个严峻问题。为了克服单纯行为学评估的局限性,神经影像学和电生理学技术应运而生,为客观评估pDoC患者的残余脑功能、诊断意识水平、预测预后提供了新的途径,为临床决策提供关键信息。目前,pDoC的西医治疗主要包括药物治疗和神经调控治疗,但其有效性仍存在争议,且缺乏高质量证据支持。中医在意识障碍的药物、针灸等治法方面有着丰富的古代文献记载,亦有颇多现代临床及基础研究表明中医治疗能够提高意识障碍患者前额叶皮质功能连接2,改善颅脑创伤患者的苏醒率3。然而,虽然中医在pDoC康复中应用广泛,但其有效性缺乏高质量证据支持,相关研究的方法学和报告质量亦偏低。因此,总结梳理pDoC中西医诊疗方法及进展,形成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对于规范和指导该领域的医疗实践、改善pDoC患者意识水平及生存质量具有重要意义。

1 共识制定方法

广东省中医药学会神经危重症专业委员会邀请35位无利益冲突的意识障碍领域内科、外科及康复医学专家组成pDoC中西医结合诊疗专家共识工作组(名单详见后文),基于国内外相关临床指南4-8,参考该领域诊疗新进展及中西医结合治疗循证证据,结合自身临床经验及国内医疗实践采用线下和线上相结合的工作方式,运用德尔菲法制定了《慢性意识障碍中西医结合诊治专家共识》(国际实践指南注册与透明化平台;注册号:PREPARE-2025CN895;https://www.guidelines-registry.cn/)。2025年3月共识执笔小组形成初稿,向专家组中35位专家发放电子问卷,涉及定义、评估、治疗、并发症处理、诊疗体系建设及伦理5方面内容,共包含31项条目。本共识采用德尔菲法以匿名问卷形式对专家意见进行征集、整理和分析,运用Kendall协调系数评估专家意见的一致程度。本共识共发放两轮问卷,第1轮及第2轮问卷回收率均为100%,基于定量论证方法,每条共识意见的总票数超过70%视为达成共识。

本共识运用中文检索词(“意识障碍”、“无反应觉醒”、“植物状态”、“微意识状态”、“微小意识状态”、“最低意识状态”)及英文检索词(“disorder of consciousness”、“unresponsive wakefulness syndrome”、“minimally conscious state”、“vegetative state”)在中国知网、中国学术期刊数据库、中华医学会期刊全文数据库、Pubmed、Web of Science和Embase数据库进行检索。检索范围为建库至2025年1月31日内发表的相关临床研究、系统评价/荟萃分析、综述、专家共识、诊疗指南。本共识参考牛津循证医学中心证据等级

评价系统9将临床证据水平分为1-5级,将推荐强度分为A~D类(表1)。

2 定义

意识障碍(DoC)是指各种严重脑损伤导致的意识受损状态,包括昏迷、无反应觉醒(UWS;旧称植物状态)和微意识状态(MCS)410。慢性意识障碍(pDoC)是指意识丧失超过28 d的意识障碍,包括UWS和MCS11。UWS是指存在觉醒但无感知的一种意识障碍状态,UWS患者可有自发睁眼或在刺激下睁眼,可存在反射性活动,但无意向性行为且对自身及外界环境无感知312。MCS是指具有不连续、波动性但可重复的、明确的外界刺激引起的或自发的非反射性行为,可在一定程度上遵嘱活动,但不具备功能性交流的能力。MCS可分为MCS减(MCS-)和MCS加(MCS+)。MCS-是指存在疼痛定位、视觉追踪等自发性意识征象,但无语言信息处理能力、无法完成遵嘱活动。MCS+是指具备眼动、睁闭眼或肢体的稳定遵嘱活动,但无法与外界进行功能性交流,不能有目的地使用物品1314

推荐意见1:建议在医学文书使用ICD-11疾病名称“意识障碍”,并备注具体的意识障碍状态及持续时间,如:意识障碍(UWS 6月),意识障碍(MCS+3月)等。推荐强度:D/5。

推荐意见2:鉴于非颅脑创伤患者在发病3个月时的苏醒率及颅脑创伤患者在发病12个月时的苏醒率,“持续植物状态”这一诊断名词具有一定误导性。建议避免使用“植物状态”及“植物人”等带有歧视意味的词语指代pDoC患者,在文书及口头表述时使用“无反应觉醒状态(UWS)”。推荐强度:D/5。

3 评估

3.1 临床行为评估

由于缺乏诊断金标准,pDoC的诊断主要依赖于临床行为评估。诸多临床量表从觉醒程度、自发活动、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沟通能力等方面对pDoC患者的意识障碍程度进行评估。pDoC患者的觉醒及感知水平存在一定波动性,需在不同时间多次进行评定。对于一些觉醒水平存在波动的患者,应使用重压、疼痛刺激等觉醒促进方案使其在较好的觉醒状态下完成临床评估,评估过程中有必要时亦可多次使用觉醒促进方案。评估时须排除对中枢神经存在抑制作用的药物影响,如部分精神类药物、镇静镇痛类药物等。

昏迷恢复量表修改版(CRS-R)是目前针对慢性意识障碍患者使用最广泛的临床评分量表,包括听觉、视觉、运动、语言、交流和觉醒六个子量表,可用于诊断UWS、MCS-、MCS+和脱离微意识状态。此外,亦有研究运用韦塞克斯脑损伤量表15、感觉模式评估与康复技术量表16、感觉功能评估量表17、意识障碍评定量表18等评估意识障碍水平。此外,昏迷疼痛量表修订版(NCS-R)可用于评估pDoC患者潜在疼痛等不适感。

推荐意见1:建议使用CRS-R评估、诊断pDoC患者意识障碍水平。由于有时仅凭CRS-R总分不能区分UWS和MCS(-及+),在医疗文书及学术交流时建议说明CRS-R各亚量表的评分。推荐强度:D/5。

推荐意见2:建议在日常管理过程中,常规使用NCS-R监测pDoC患者的不适程度。推荐强度:D/5。

3.2 神经影像学评估

结构磁共振成像(sMRI):磁共振平扫(T1、T2、FLAIR)、磁共振血管成像(MRA)、弥散张量成像(DTI)可用于明确pDoC患者颅脑损伤部位及性质、颅内血管结构、轴索损伤程度等病变情况。以丘脑和皮质为主的中央环路模型是意识障碍病理机制的假说之一19,DTI可评估丘脑皮质束完整性,对意识水平的评估和临床预后的判断具有一定参考意义。基于sMRI的容积分析(Volumetric analysis)可通过对意识相关感兴趣区的体积、形态进行测量,为pDoC患者的诊断提供指导信息2021

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静息态功能磁共振能够测量特定脑区非刺激状态下的自发神经活动水平、不同脑区间的连接性及多种大脑功能网络(默认、听觉、突显、执行控制网络等)的连接强度,可用于区分意识障碍类型,识别具有隐匿意识的患者1122-26。基于听觉、痛觉等感觉刺激任务和运动、心理等想象任务的任务态磁共振能够补充临床评分的不足,在部分UWS和MCS患者中检测出被低估的感知能力2728

功能近红外光谱成像(fNIRS):为一种无创脑功能成像技术,通过发射和接收近红外光测量大脑中的氧合血红蛋白和脱氧血红蛋白的浓度变化,推测大脑神经活动情况。与fMRI类似,fNIRS亦可用于检测大脑静息态或任务态时意识相关脑区的激活情况和脑区间的连接性,成为评估意识障碍水平及预后、探索意识障碍病理机制的手段之一2930。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计算机断层扫描(PET-CT):通过使用不同类型的示踪剂,生成大脑功能代谢信息和精确解剖定位的融合图像,具有很高的敏感性及特异性,逐渐运用于意识障碍的诊疗与研究。使用β-2-[18F]-2-脱氧-D-葡萄糖(18F-FDG)示踪剂的PET-CT可通过检测关键脑区的葡萄糖代谢水平反映神经活动情况,为意识障碍的诊断和远期意识转归的预测提供重要信息31,与临床量表、fMRI、EEG等评估手段合用可提高诊断与预后评估的准确性3233

推荐意见1:对于pDoC患者建议常规进行MR平扫检查明确颅脑病损结构情况。针对不能遵嘱的pDoC患者,可将fMRI作为临床量表的补充减少临床误诊。推荐强度:D/5。

推荐意见2:fNIRS和PET-CT可作为pDoC患者多模态评估的技术之一,帮助提高临床诊断及转归预测的准确性。推荐强度:D/5。

3.3 神经电生理评估

脑电图(EEG):常规EEG人工判读可观察pDoC患者脑电连续性、波幅、频率、前后头部背景梯度、对称性、变异性、反应性、睡眠结构等脑电特征,结合Synek分级、Young分级、Scarpino评分等量表帮助区分UWS和MCS患者并对意识转归进行预测3435。脑电反应性检查包括疼痛、呼唤、被动睁眼、温度觉等刺激方法,存在脑电反应的患者多具有较好预后36-38。此外,还有研究证实了药物(如唑吡坦)及非药物促醒治疗(如经颅磁刺激)诱发的脑电反应对于pDoC患者意识转归的预测价值39-41。睡眠脑电结构可以反映意识相关脑区(如大脑皮层、丘脑皮质环路、脑干核团等)的完整性及功能水平,充分的睡眠纺锤波、N3及快速动眼期的存在可对意识恢复的预测提供重要参考42-44。定量脑电图(qEEG)通过应用多种算法可从功率谱、功能连接、脑对称指数、α变异度、熵值等方面对pDoC患者的意识水平及预后进行评估4546。基于功率谱分析的“ABCD模式”分类法将pDoC患者的脑电分为四种类型,分别对应丘脑皮质环路不同损伤程度,对意识水平及预后的评估也可提供一定指导1941

诱发电位(EPs):视觉诱发电位(VEP)、脑干听觉诱发电位(BAEP)、体感诱发电位(SEP)通过给予标准化的视觉、听觉、电流刺激,记录皮层电位变化,检测视觉、听觉、痛觉传导通路的完整性,有助于评估其中意识相关脑区的功能4748。事件相关电位(ERP)包括P300、失匹配负波(MMN)、N400等,能评定注意、辨认、语言加工等大脑功能的残存情况,可辅助意识障碍的诊断及转归预测49-51

脑机接口(BCI):能够在大脑和外部环境之间,不依赖外周神经、肌肉、骨骼,建立起一种直接的通讯通道,通过给予图像识别、运动想象、默数触觉刺激等指令,分析P300、稳态视觉诱发电位、mu节律、beta节律等脑电信息,检测pDoC患者是否存在隐匿性的指令理解及执行能力,并在线形成反馈通信信息,从而判断患者的意识状态52-54

推荐意见1:脑电图可以补充临床评分及神经影像评估的不足,建议将脑电图纳入pDoC患者评估的常规检查。脑电判读需排除非惊厥癫痫持续状态,脑电反应性的评估需遵循标准化方案,脑电人工判读的重点为脑电背景、睡眠脑电及脑电反应性情况。量化脑电分析可作为pDoC患者多模态评估的方法之一。推荐强度:D/5。

推荐意见2:诱发电位可用于pDoC患者多模态评估,不同诱发电位技术的诊断及预测价值差异有待进一步研究。对于不能遵嘱的pDoC患者,可应用脑机接口技术检测是否存在隐匿意识。推荐强度:D/5。

4 治疗

探索针对pDoC患者确切有效的促醒治疗一直是临床重大挑战。近二十年来各种药物及非药物促醒治疗的研究逐渐增多,古今医家亦报道了诸多中药、针灸等中医促醒治疗的应用与疗效,然而多数为病例报道或开放标签研究,RCT研究较少且样本量有限,仍缺乏高质量的临床证据。鉴于pDoC患者实际的临床治疗需求,本共识包含了具有潜在治疗效果的药物及非药物促醒治疗。既往临床研究表明西医药物治疗、无创神经调控治疗和中医治在pDoC患者各阶段均有应用且不良风险较低,然而基于手术风险、并发症及相关伦理考虑,神经调控手术治疗多在常规治疗无效后,或发病3个月之后意识无进行性变化时酌情应用。

4.1 西医治疗

4.1.1 药物治疗

金刚烷胺(推荐强度:A/1b):为多巴胺激动剂和NMDA拮抗剂,是少数具有大样本临床研究证据的促醒药物。一项纳入184例颅脑创伤所致pDoC患者的临床研究表明接受4周金刚烷胺治疗(至多200 mg/次,2次/d)的患者比接受安慰剂治疗的患者神经功能恢复的更早55。在非TBI所致的pDoC患者中,一些系列病例研究表明金刚烷胺可促进MCS患者的功能康复56,其作用可能与增强额顶叶皮质代谢与功能有关57

唑吡坦(推荐强度:C/4):为非苯二氮卓类GABA激动剂,主要用于治疗睡眠障碍,但在部分pDoC患者中可起到促醒作用。一项纳入84例pDoC患者的RCT研究表明5%的患者在接受10mg唑吡坦后出现意识水平的改善58。脑电及影像研究表明唑吡坦可能通过促进前额叶功能发挥促醒作用59-61。亦有病例研究提示高剂量唑吡坦(30 mg)可进一步改善接受低剂量唑吡坦治疗的pDoC患者意识障碍程度62

其它药物(推荐强度:C/4):巴氯芬常用于改善肌肉痉挛,一些临床研究表明鞘内注射巴氯芬可能促进pDoC患者意识恢复6364。此外,还有个案研究报道了咪达唑仑(苯二氮卓类受体激动剂)、齐考诺肽(非典型镇痛药和N-型钙通道选择性阻滞剂)等药物在pDoC患者中的促醒作用6566

4.1.2 非药物治疗

4.1.2.1 无创神经调控治疗

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推荐强度:A/1b):通过在头皮上放置电极,利用微弱的直流电来调节大脑皮层神经元活动。数项小样本的RCT研究表明,运用tDCS刺激背外侧前额叶皮质(2 mA,20分钟/次)可改善MCS患者意识水平67-70。与之相比,tDCS刺激后顶叶或眶额叶皮层的促醒效应欠理想7172

重复经颅磁刺激(rTMS)(推荐强度:C/4):利用电磁感应产生的磁脉冲透过颅骨诱发皮层神经细胞膜电位的改变,从而对特定脑区的活动起到调控作用。以往的研究大多选择对初级运动皮质区(M1)给予20 Hz的刺激7374,或者对背外侧前额叶皮层给予10 Hz的刺激7576。尽管这些刺激在行为学上尚未观察到明显的改善效果,但在脑血流、α波及β波活动波幅以及大脑网络连接等多个方面,均发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747577。高频rTMS(10-25 Hz)存在诱发癫痫的风险,因此对于有癫痫病史的患者应慎用。

其它治疗(推荐强度:C/4):经皮耳廓迷走神经刺激(taVNS)通过电刺激耳廓迷走神经分支,进而影响脑干孤束核,并通过上行投射调节丘脑、前额叶皮层等与意识相关的脑区,从而改善意识水平78。低强度聚焦超声脉冲(LIFUP)可通过精准聚焦的超声波能量调节特定脑区活动,具有靶向性高、安全性好等优势7980。正中神经电刺激(MNES)通过刺激正中神经,激活上行网状激活系统,增强皮层-丘脑-脑干环路的连接,从而促进意识恢复81

4.1.2.2 有创神经调控治疗

深部脑刺激(DBS)(推荐强度:C/4):通过植入电极向特定皮层下大脑深部核团传递电刺激,精准调控神经活动,促进突触重塑和神经环路功能恢复。既往研究报道了诸多刺激靶点,如楔形核、苍白球以及丘脑的多个区域(中央中核、丘脑网状核、板内核等),鉴于中央丘脑是“觉醒系统”和“执行功能”的枢纽,目前临床多选取中央丘脑刺激靶点79。DBS的最佳刺激参数尚在探索中,目前多采用频率25~100 Hz、波宽100~250 μs、电压1.0~5.0 V的循环刺激模式82

脊髓电刺激(SCS)(推荐强度:C/4):通过在高颈段置入电极向颈髓传递电脉冲,刺激脊髓后柱,激活脑干上行网状激活系统和丘脑-皮层网络发挥促醒作用。SCS电极多置入于C2-C4水平硬膜外正中部。既往研究报道了运用5、70、100 Hz频段的疗效,一般观点认为频率越高,脑血流量改善得更好,然而最佳频段还缺乏共识83。此外,不同的刺激波形、模式、阶段的促醒效应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其他治疗(推荐强度:C/4):有创迷走神经电刺激治疗将电极置于左侧颈部的迷走神经周围,通过电刺激迷走神经从而增加pDoC患者前脑、丘脑和网状结构的代谢84。巴氯芬泵置入术通过鞘内给予巴氯芬,对脊髓水平产生GABAB能抑制作用,从而降低横纹肌的痉挛性高张力,此外可通过调节睡眠-觉醒周期、丘脑-皮层神经网络等途径发挥促醒效应63

4.2 中医治疗

4.2.1 中药治疗

中药治疗意识障碍多辨证论治,包括汤、丸、丹、散、膏等多种剂型,药物多以芳香开窍、化瘀开窍、豁痰开窍类药物为主。然而,目前尚无针对意识障碍的中医证候诊断标准,关于中药促醒疗效的研究亦缺乏规范的证候分类信息与统一的诊断依据。因此,本共识暂无法基于中医证型提出具体建议,有待未来相关标准的确立以及高质量临床研究提供更为可靠的循证推荐。

芳香开窍类药物(推荐强度:C/4):麝香、冰片、苏合香、安息香、石菖蒲等单味芳香开窍药物具有良好的血脑屏障通透性,单用可兴奋中枢神经系统,发挥促醒作用,与其它药物协同使用时还可增加药物通过血脑屏障的含量及速度85。此类药物组成的经方如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至宝丹、苏合香丸等是中药促醒治疗的代表方,现代研究表明其促醒机制可能与调控血脑屏障通透性、兴奋中枢系统、增加中枢神经系统递质含量相关55

化瘀开窍类药物(推荐强度:C/4):桃仁、红花、赤芍、三七、牛膝、水蛭等活血化瘀类药物可通过减轻脑水肿、改善脑血流量、减轻神经元凋亡与损伤程度发挥潜在促醒作用。既往临床研究发现,在脑卒中致意识障碍得患者中,活血化瘀中药组在临床疗效、血肿吸收速度及意识状态改善程度等方面均优于对照组8687

豁痰开窍类药物(推荐强度:C/4):化痰开窍药牛黄、石菖蒲、半夏、瓜蒌、胆南星、郁金等多用于痰浊蒙蔽清窍出现的神昏,并由其组成的复方如安宫牛黄丸、至宝丹、苏合香丸等均广泛运用于临床。既往基础研究发现半夏、瓜蒌、浙贝母、石菖蒲等化痰开窍药物发挥促醒作用的机制可能与减轻脑细胞水肿、改善血液循环、增加脑供氧、发挥脑保护作用有关88

4.2.2 针刺治疗

针刺治疗多选取醒神开窍类穴位,如水沟、百会、内关、涌泉、三阴交、印堂、四神聪、神庭、合谷等。其中,水沟穴为最为常用的穴位,并具有较多的促醒机制探索研究。既往研究表明,水沟穴能通过改善颅脑血液循环、促进儿茶酚胺类激素的释放、上调食欲素-1及其受体表达、提高脑电波幅、增强左侧前额叶皮质功能连接等机制促进意识恢复289-91。手针与电针均较为常用,单次治疗时长多为30 min。电针多使用10 Hz/50 Hz的疏密波,电流强度以局部肌肉颤动或患者耐受为度3。针刺治疗具有较高的安全性与良好的耐受性,能够与药物治疗以及其他非药物治疗手段相结合,协同发挥促醒作用。推荐强度:B/2a。

4.2.3 其他中医疗法

古代医籍及现代病例报道均有刺络放血、灸法、中药吹鼻或薰鼻等疗法应用于神昏病的记载,但这些疗法在慢性意识障碍中的应用仍需进一步探索与验证。推荐强度:C/4。

4.3 感官刺激疗法

感官刺激疗法综合运用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等单一或多种感官刺激,能激活感觉传导通路及大脑皮层,进而发挥促醒作用。一项双盲RCT表明由患者亲属讲述的带入个人经历的听觉刺激故事,可激活患者大脑皮层多个关键区域,包括前额叶、后扣带回、双侧颞叶、尾状核、顶叶等,进而改善CRS-R评分92。音乐疗法对大脑皮层具有广泛的激活作用,尤其能显著刺激大脑双侧的额叶、颞叶、顶叶以及小脑等区域,对情感相关的额叶、扣带回、杏仁核和海马等部位的激活效果更为明显,使用患者喜爱的音乐有助于促醒9394。一项交叉试验显示,包含多种感觉刺激的综合治疗方案可有效提升MCS患者的意识水平,不过,相较于单一感官刺激,其潜在优势还需进一步验证。推荐强度:C/4。

5 并发症处理

5.1 感染

pDoC患者因长期卧床、吞咽困难、留置管道等因素是反复并发感染的高危险人群,可通过加强口腔清洁、气道管理、排痰护理、合理膳食营养、被动肢体活动、环境隔离消毒等措施预防感染的发生。确诊感染后,合理选择抗感染药物,引流、清除感染源,移除感染装置。中药预防感染以固表御邪为纲,可运用中药内服、中药漱口、中药擦洗、中药脐贴、针灸等方法结合患者个体情况辨证施治。在确诊感染的患者中,联合抗生素辨证给予麻杏石甘汤、宣白承气汤、温阳祛毒方、血必净等中药制剂可发挥协同之效95-97。推荐强度:C/4。

5.2 癫痫

pDoC患者因原发颅脑损伤、手术创伤等因素常常继发癫痫。确诊癫痫的患者的西药治疗应遵循尽可能单药治疗的原则,若单药控制不佳,再选择不同作用机制的抗癫痫发作药物联合治疗。中医治疗癫痫,分期分型辨治,发作期以熄风定痫为主,辅以清肝、豁痰、散瘀等治法,休止期则以补虚治本为法。中药可选定痫丸、柴胡疏肝汤、柴贝止痫汤、草果知母汤、乌灵胶囊等辨证施治,针灸常选督脉、任脉、足太阳膀胱经、足阳明胃经穴位,如丰隆、水沟、大椎、心俞、鸠尾等9899。推荐强度:C/4。

5.3 深静脉血栓

pDoC患者长期卧床、肢体瘫痪、留置静脉导管具有深静脉血栓风险,可选择给予间歇性气压治疗、弹力袜、肢体被动运动、抗凝药物等措施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对于已形成深静脉血栓的患者,须在个体化评估后合理选择抗凝、溶栓、取栓、放置下腔静脉滤器等治疗。中药防治深静脉血栓以益气化瘀为法,常选用补阳还五汤、复元活血汤、清瘀汤等加减运用。针灸以局部取穴与辨证取穴相结合,多选取三阴交、地机、足三里、太冲、血海、梁丘、合谷、太冲等穴位舒筋通络、活血化瘀100。此外,还可结合中药熏洗、外敷、中医推拿等外治法协同防治101。推荐强度:C/4。

5.4 颅骨缺损

颅骨缺损的pDoC患者应在病情稳定后尽早进行颅骨修补,从而重建颅腔正常结构,防止脑组织牵拉摆动,恢复颅内压平衡,促进脑脊液循环,在一定程度上间接促进患者意识的恢复。推荐强度:D/5。

5.5 脑积水

pDoC患者常因脑室内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蛛网膜颗粒纤维化、脑室受压或牵拉扩大等因素合并脑积水。急性梗阻性脑积水,应行脑室外引流术、内镜下第三脑室造瘘术;慢性脑积水,可行脑室-腹腔分流术、腰大池-腹腔分流术。中医治疗脑积水以化瘀利水、通络开窍为原则,辨证给予通窍活血汤、苓桂术甘汤合五苓散、金匮肾气汤合真武汤、六味地黄汤合地黄饮子等加减治疗,可联合针灸、中药外敷等外治法共同治疗102。推荐强度:D/5。

5.6 肌肉痉挛

肌肉痉挛是颅脑损伤后常见并发症,可给予巴氯芬、盐酸乙哌立松、替扎尼定、局部注射肉毒毒素等药物治疗及关节活动牵张训练、矫形与体位管理、神经电刺激等康复治疗。针刺治疗多于局部取穴,如手三里、尺泽、大陵、肩髃、天井、阳池等,还可选取手阳明经循行所过的位于肩、肘、腕的经筋结点,足阳明经、足少阳经、足太阳经循行所过的位于股外侧、膝外侧、外踝的经筋结点进行针刺治疗103。基于穴位和经脉还可进行温针灸、点刺放血、穴位贴敷、拔罐、推拿等治疗104105。推荐强度:C/4。

5.7 其他

阵发性交感神经过度兴奋综合征(PSH)表现为阵发性高热、血压升高、心率增快、呼吸急促、大汗、肌张力障碍等交感神经兴奋症状,为严重脑损伤患者常见并发症。药物治疗以对症为主,可给予非选择性β受体阻断剂(如普萘洛尔)、苯二氮卓类药物(如地西泮)、α2受体激动剂(如右美托咪定)、神经调质(加巴喷丁)、阿片类药物(吗啡)等进行预防和治疗106。护理须酌情避免PSH触发因素,如疼痛刺激、翻身、吸痰等。中药治疗根据证型辨证施治,可选用百合地黄汤、龙胆泻肝丸、镇肝熄风汤、温胆汤、补心丹等方药加减107。针刺可选用内关、大椎、郄门等穴位抑制交感神经兴奋108。推荐强度:D/5。

pDoC患者长期卧床,具有褥疮高风险,须进行定期翻身、骨突部位保护、皮肤护理、营养支持等措施进行预防,根据褥疮分期给予敷料保护、清创、抗感染等治疗。中医内治可选用扶正活血生肌汤、透脓散、益气养血汤等辨证施治,外治可选针灸傍刺围刺、火针、艾灸、局部按摩、中药外敷等治疗109。推荐强度:D/5。

6 诊疗体系建设及伦理

pDoC的临床管理亟需建立标准化、多学科协作的诊疗评估体系,涵盖诊断标准、意识水平评估、促醒疗效评价及长期预后预测等核心环节,建议由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康复医学科、影像科及伦理学专家组建慢性意识障碍多学科协作组,制定标准化的临床实践指南、培训体系及诊疗规范,并定期更新循证医学证据。

在患者权益保障方面,诊疗过程应遵循尊重、不伤害、公正原则,确保患者获得专业、个体化的医疗及护理支持。任何新型临床干预(如神经调控、实验性药物)均需提供充分循证依据、规范研究方案及严格风险控制措施,并由伦理委员会审核。pDoC患者应在经验丰富的诊疗中心接受系统性评估,制定长期照护及康复计划。同时,pDoC患者的长期照护对家庭陪护者的心理及精神状态构成显著负担,可能影响照护质量,但目前医疗机构对陪护者的心理健康干预仍较匮乏,亟需建立心理支持服务体系,包括心理咨询、照护技能培训及社会资源对接。

pDoC的诊疗与管理需整合多学科资源,建立标准化评估体系,优化诊断术语,并强化患者、家属及陪护者的全方位支持,需要医疗系统、政策制定者及社会力量共同协作,以提升pDoC患者的生存质量与长期预后。

审定专家:王立新,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广东省中医院

共识执笔人:袁方,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广东省中医院;高芳瑜,江门市五邑中医院

共识专家组按姓氏拼音排序):陈敬毅东莞市中医院),高筱雅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高芳瑜江门市五邑中医院),黄涛广东省中医院),黄干阳江市中医医院),金丹中山市中医院),卢爱丽广东省中医院),卢鸿基广东省中医院),罗彩容广州市海珠区中医医院),吕晓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刘青广州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李聪广东省中医院),马朝晖广东省中医院),闵瑜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番禺中心医院),彭源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潘锐焕广东省中医院),秦秀德深圳市中医院),邱礼明揭阳市人民医院),谭齐家广东省中医院),谭泽梁佛山市南海区第四人民医院),伍世表广东省中医院),王立志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王立新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广东省中医院),王小寅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吴永明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吴海科佛山市中医院),肖华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肖玉梅茂名市人民医院),严梓乐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袁方中医证候全国重点实验室广东省中医院),杨太生阳江市中医医院),赵敬璞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朱连雨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朱双成广州市荔湾区中医医院),张文敏广州中医药大学番禺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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