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疾病是影响居民健康的常见疾病,全球范围内约有3.5亿人患有不同程度的口腔疾病,其患病率为45%
[1];当前,该疾病已成为国内外老年人群主要疾病负担之一
[2-3]。即使口腔疾病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影响人体健康的慢性非传染性疾病,并建议每5~6年进行一次口腔普查;但其患病率和发病率仍位居高位
[4]。相关研究显示,2021年我国全人群口腔疾病伤残调整生命年(disability-adjusted life years,DALYs)在全球204个国家和地区中位居榜首,占全球口腔疾病DALYs的18.95%
[5]。据我国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我国65~74岁老年人的恒牙患龋率高达98%,而牙周健康率为9.3%,预防龋齿方法的知晓率仅为16.7%
[6-7]。由于口腔疾病种类较多,常难以根治,伴随着老年人年龄的增长,其生理功能和口腔结构随之发生变化,导致老年人群口腔疾病易感性相应增加
[8]。研究表明,老年人口腔疾病的加重容易导致抑郁症状的产生
[9-10],亦是发生认知障碍的影响因素
[11-12],并与肌少症、营养不良、衰弱等疾病相关
[10, 13]。“十四五”老龄规划明确指出应实施老年口腔健康行动、老年营养改善行动和老年痴呆防治行动等老年健康促进工程
[14]。因此,如何改善老年人的口腔健康对其生活质量、疾病预防都具有重要意义。然而,现有研究多关注全人群或儿童青少年的口腔健康
[15-16],针对我国老年人口腔健康的疾病负担研究较少,缺乏以科学数据为基础的全面分析以及针对老年人这一群体口腔健康相关预防策略的参考依据。本研究基于全球疾病负担(global burden of disease,GBD)2021年数据库,重点关注60岁及以上老年人的口腔疾病负担,系统剖析老年人群口腔疾病相关发病率、患病率和DALYs率的疾病负担趋势,旨在为我国老年人群口腔健康相关公共卫生政策的制定与干预实施提供参考依据。
1 资料和方法
1.1 资料来源
本研究数据源自GBD 2021年数据库,该数据库收集并整理了来自全球21个GBD区域和204个国家及地区的流行病学数据,涵盖了371种疾病和伤害的数据,可通过IHME网站(
https: //vizhub.healthdata.org/gbd-results/)访问
[17];其纳入的中国相关数据来源于国家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国家疾病监测系统等
[18]。
1.2 指标选取
本研究选取GBD 2021年数据库中1990—2021年中国老年人口腔疾病的相关数据,这一疾病在GBD 2021年数据库中口腔疾病(Oral disorders)为总称,具体病因类型可细分为恒牙龋齿(Caries of permanent teeth)、无牙症(Edentulism)、牙周病(Periodontal diseases)和其他口腔疾病(Other oral disorders)。
数据筛选标准如下:国家或地区选择“China”、“Asia”、“Global”,指标选择“DALYs”、“Incidence”、“Prevalence”,疾病为“Oral disorders”、“Caries of permanent teeth”、“Edentulism”、“Periodontal diseases”、“Other oral disorders”,时间为“1990-2021”,性别为“Male”、“Female”、“Both”,年龄共选择“60-64 years”、“65-69 years”、“70-74 years”、“75-79 years”、“80-84 years”、“85-89 years”、“90-94 years”、“95+ years”等8个年龄组。值得注意的是,GBD 2021缺乏其他口腔疾病关于发病率的相关指标。
1.3 统计学方法
以GBD 2021标准世界人口为参照估计≥60岁老年人群的年龄标准化DALYs率(age-standardized DALYs rate,ASDR)、年龄标准化发病率(age-standardized incidence rate,ASIR)和年龄标准化患病率(age-standardized prevalence rate,ASPR)
[19]。其次,根据软件推荐将最大联结点数设为6,采用Joinpoint回归模型计算整个研究期间老年人群总体的ASDR、ASIR和ASPR以及不同年龄组老年人的DALYs率、发病率和患病率的年度变化百分比(annual percent change,APC)、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average annual percentage change,AAPC)及其 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用于评估其流行病学负担的时间变化趋势
[20],AAPC具体反映了疾病负担的平均变化趋势。当AAPC的95%
CI上限小于零时,其疾病负担变化为下降趋势。相反,如果AAPC的95%
CI下限均大于零,则为上升趋势,若均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则表明疾病负担的整体趋势未随着时间的流逝未发生变化。采用Joinpoint Regression Program 5.1.0软件进行AAPC分析,所有统计学分析及结果可视化均使用R 4.4.2进行,图片可视化则采用Adobe Illustrator 2021完成,检验水准
α=0.05。
2 结 果
2.1 1990—2021年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不同类型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2.1.1 1990—2021年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总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中国老年人口腔疾病的ASDR和ASPR整体均呈下降趋势,AAPC值分别为-0.24%和-0.04%;ASIR(AAPC=0.10%)则相反整体呈上升趋势,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亚洲老年人口腔疾病的ASDR(AAPC=-0.23%,
P<0.001)、ASIR和ASPR均为下降;且ASIR和ASPR表现出了一致的下降幅度,其AAPC均为-0.05%(
P<0.001)。相似的是,全球老年人口腔疾病的ASDR、ASIR和ASPR同样呈现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27%、-0.11%和-0.11%,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
图1)。
2.1.2 1990—2021年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恒牙龋齿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人恒牙龋齿的ASDR、ASIR和ASPR均呈现一致的上升趋势,其AAPC分别为0.13%、0.14%和0.13%,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而亚洲老年人恒牙龋齿的ASDR、ASIR和ASPR均呈现相反的下降趋势,且ASIR和ASPR下降幅度一致,其AAPC分别为-0.03%、-0.04%和-0.04%,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全球老年人恒牙龋齿的ASDR、ASIR和ASPR同样均呈下降趋势,相较于亚洲其下降趋势更为显著,AAPC分别为-0.15%、-0.10%和-0.15%,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
图2)。
2.1.3 1990—2021年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无牙症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人无牙症的ASDR(AAPC=-0.36%,
P<0.001)和ASPR(AAPC=-0.34%,
P<0.001)均呈现下降趋势,而ASIR的整体趋势则相对稳定(AAPC=-0.06%,
P=0.060)。与之相似的是,亚洲老年人无牙症的ASDR、ASIR和ASPR均呈现下降趋势,其AAPC分别为-0.39%、-0.26%和-0.38%,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全球老年人无牙症的ASDR、ASIR和ASPR同样均呈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37%、-0.27%和-0.36%,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
图3)。
2.1.4 1990—2021年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牙周病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人牙周病的ASIR呈轻微的下降趋势(AAPC=-0.02%,
P<0.001),值得注意的是,我国老年人牙周病的ASDR和ASPR整体趋势较为稳定并未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变化,AAPC分别为0.01% (
P=0.700)和0.02% (
P=0.470)。相较于中国,亚洲老年人牙周病的ASIR同样呈轻微的下降趋势(AAPC=-0.02%,
P<0.001),但其ASDR(AAPC=0.13%,
P<0.001)和ASPR(AAPC=0.14%,
P<0.001)整体趋势却与之相反,整体呈上升趋势。全球老年人牙周病的疾病负担趋势与我国老年人的一致,其ASIR呈轻微的下降趋势(AAPC=-0.04%,
P<0.001),ASDR(0.01%,
P=0.550)和ASPR(0.02%,
P=0.180)的整体趋势较为稳定并未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变化(
图4)。
2.1.5 1990—2021年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人和全球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的ASDR均呈现一致地轻微下降(AAPC=-0.01%,
P<0.001),而亚洲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ASDR的整体趋势则相对稳定(AAPC=0);中国、亚洲和全球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的ASPR整体趋势同样较为稳定,没有随着时间发生明显变化(AAPC=0)(
图5)。
2.2 1990—2021年中国不同性别老年人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2.2.1 1990—2021年中国不同性别老年人总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女性口腔疾病负担的ASDR和ASPR均呈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23%和-0.05%,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其ASIR的整体趋势则较为稳定(AAPC=0.01%,
P=0.480)。老年男性的ASPR(AAPC=-0.01%,
P=0.160)整体趋势同样趋于稳定,没有明显变化趋势,其ASDR呈下降趋势,AAPC为-0.19%,而ASIR则呈上升趋势,AAPC为0.23%,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女性口腔疾病的ASDR、ASIR和ASPR均高于男性(
表1)。
2.2.2 1990—2021年中国不同性别老年人恒牙龋齿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女性恒牙龋齿的ASDR和ASPR均呈上升趋势(AAPC均为0.06%,
P<0.001),而ASIR的整体趋势则较为稳定(AAPC=0.01%,
P=0.490)。老年男性恒牙龋齿的ASDR、ASIR和ASPR均为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21%、0.33%和0.21%,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女性恒牙龋齿的ASDR、ASIR和ASPR均高于男性(
表1)。
2.2.3 1990—2021年中国不同性别老年人无牙症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女性无牙症的ASDR、ASIR和ASPR皆为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36%、-0.11%和-0.34%,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老年男性ASDR和ASPR均为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28%和-0.26%,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其ASIR的整体趋势则较为稳定(AAPC=-0.09%,
P=0.060),女性无牙症的ASDR、ASIR和ASPR均高于男性(
表1)。
2.2.4 1990—2021年中国不同性别老年人牙周病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老年女性牙周病的ASIR整体呈下降趋势(AAPC=-0.01%,
P<0.001),而ASDR(AAPC=0.04%,
P=0.380)和ASPR(AAPC=0.04%,
P=0.300)整体趋势无明显变化。老年男性牙周病的疾病负担变化趋势与老年女性的整体趋势一致,ASDR(AAPC=-0.02%,
P=0.340)和ASPR(AAPC=-0.01%,
P=0.570)整体趋势无明显变化,ASIR则整体呈下降趋势(AAPC=-0.02%,
P<0.001),男性牙周病的ASDR、ASIR和ASPR均高于女性(
表1)。
2.2.5 1990—2021年中国不同性别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除老年男性ASDR呈下降趋势以外(AAPC=-0.01%,
P<0.001),我国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的疾病负担整体变化趋势均较为稳定,没有明显的变化趋势,AAPC均为0,女性其他口腔疾病的ASDR和ASPR均高于男性(
表1)。
2.3 1990—2021年中国各年龄组老年人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2.3.1 1990—2021年中国各年龄组老年人总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85~89岁组、90~94岁组和95+岁组老年人口腔疾病的DALYs率整体呈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05%、0.11%和0.13%,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0);其余年龄组的DALYs率均呈下降趋势,65~69岁组下降最快(AAPC= -0.35%,
P<0.001)。1990—2021年90~94岁组口腔疾病的发病率无明显变化(AAPC=0,
P=0.370),其余年龄组的发病率均呈上升趋势,其中60~64岁组的发病率上升幅度上升趋势最为显著(AAPC=0.16%,
P<0.001)。85~89岁组、90~94岁组和95+岁组的患病率呈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03%、0.07%和0.11%,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0);其余年龄组的患病率均呈下降趋势,70~74岁组下降最为显著(AAPC=-0.06%,
P<0.001)。我国老年人口腔疾病DALYs率1990年(1 360.52/10万)和2021年(1 404.46/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95+岁,发病率1990年(14 137.95/10万)和2021年(14 761.00/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0~64岁,患病率的年龄高峰由1990年的90~94岁(62 427.97/10万)转变为2021年的95+岁(63 908.00/10万)(
图6)。
2.3.2 1990—2021年中国各年龄组老年人恒牙龋齿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85~89岁、90~94岁组老年人恒牙龋齿的DALYs率整体呈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03%和-0.09%,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0),95+岁组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AAPC=-0.04%,95%
CI:-0.07%~0,
P=0.050);其余年龄组的DALYs率均呈上升趋势,其中60~64岁组的DALYs率上升趋势最为显著(AAPC=0.18%,
P<0.001)。1990—2021年75~79岁组恒牙龋齿的发病率无明显变化(AAPC=-0.02%,
P=0.130),60~64岁、65~69岁和70~74岁组恒牙龋齿的发病率整体呈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28%、0.17%和0.09%,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其余年龄组的发病率均呈下降趋势,90~94岁组的发病率下降最为显著(AAPC= -0.19%,
P<0.001)。所有年龄组中85~89岁组(AAPC= 0,
P=0.670)和95+岁组(AAPC=0.02%,
P=0.200)恒牙龋齿患病率均无显著变化,90~94岁组的患病率则整体呈现下降趋势(AAPC= -0.05%,
P<0.001),其余年龄组的患病率均呈上升趋势,其中60~64岁组患病率上升趋势最为显著(AAPC=0.19%,
P<0.001)。我国老年人恒牙龋齿DALYs率1990年(19.33/10万)和2021年(20.41/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0~64岁,发病率1990年(10 708.30/10万)和2021年(11 620.78/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0~64岁,患病率的年龄高峰由1990年的70~74岁(20 240.94/10万)转变为2021年的60~64岁(21 229.68/10万)(
图7)。
2.3.3 1990—2021年中国各年龄组老年人无牙症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85~89岁、90~94岁和95+岁组老年人无牙症的DALYs率整体呈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06%、0.14%和0.16%,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0),80~84岁组的DALYs率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AAPC=-0.05%,95%
CI:-0.01%~0,
P=0.050);其余年龄组的DALYs率均呈下降趋势,其中60~64岁组的DALYs率下降趋势最为显著(AAPC=-0.56%,
P<0.001)。1990—2021年60~64岁和65~69岁组老年人无牙症的发病率均呈现显著的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59%和-0.23%,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其余年龄组的发病率均呈上升趋势,其中85~89岁组的发病率上升趋势最为显著(AAPC=0.62%,
P<0.001)。1990—2021年我国85~89岁、90~94岁和95+岁组老年人无牙症的患病率整体呈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09%、0.18%和0.23%,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80~84岁组的患病率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AAPC=-0.04%,
P=0.160);其余年龄组的患病率均呈下降趋势,其中60~64岁组的患病率下降趋势最为显著(AAPC=-0.56%,
P<0.001)。我国老年人无牙症DALYs率1990年(1 226.52/10万)和2021年(1 278.30/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95+岁;发病率的年龄高峰由1990年的70~74岁(2 060.39/10万)转变为2021年的75~79岁(2 283.46/10万),患病率1990年(49 551.18/10万)和2021年(52 644.63/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95+岁(
图8)。
2.3.4 1990—2021年中国各年龄组老年人牙周病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85~89岁、90~94岁和95+岁老年人牙周病的DALYs率整体呈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06%、-0.16%和-0.26%,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60~64岁组(AAPC=-0.07%,
P=0.050),65~69岁组(AAPC=0.03%,
P=0.380)和80~84岁组(AAPC=0.04%,
P=0.130)的DALYs率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其余年龄组均为上升趋势,其中75~79岁组的DALYs率上升趋势最为显著(AAPC=0.10%,
P<0.050)。1990—2021年60~64岁组和65~69岁组老年人牙周病的发病率均呈现显著的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05%和-0.02%,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其余年龄组的发病率均呈上升趋势,其中90~94岁组的发病率上升趋势最为显著(AAPC=0.14%,
P<0.001)。1990—2021年我国90~94岁和95+岁组老年人牙周病的患病率整体呈下降趋势,AAPC分别为-0.12%和-0.20%,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01),70~74岁组和75~79岁组牙周病的患病率则呈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0.08%和0.12%,均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50),其余年龄组的患病率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
P>0.050)。我国老年人牙周病DALYs率1990年(208.02/10万)和2021年(203.37/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0~64岁;发病率的年龄高峰由1990年的60~64岁(1 971.57/10万)转变为2021年的75~79岁(1 946.47/10万);牙周病患病率1990年(32 191.85/10万)和2021年(31 553.15/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0~64岁(
图9)。
2.3.5 1990—2021年中国各年龄组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负担变化趋势
1990—2021年我国60~64岁和65~69岁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的DALYs率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
P>0.050),其余年龄组的DALYs率均呈轻微下降趋势,其中95+岁组的DALYs率下降趋势最为显著(AAPC=-0.06%,
P<0.001)。1990—2021年我国60~64岁组其他口腔疾病的患病率整体呈上升趋势(AAPC=0.01%,
P<0.001),65~69岁和95+岁组的患病率则无明显的变化趋势(
P>0.050),其余年龄组的患病率整体均小幅度下降(
P> 0.001)。我国老年人其他口腔疾病DALYs率1990年(68.53/10万)和2021年(68.62/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0~64岁;其他口腔疾病患病率1990年(2 436.48/10万)和2021年(2 436.27/10万)的年龄高峰均为65~69岁(
图10)。
3 讨 论
3.1 我国老年人口腔疾病负担仍面临严峻挑战
本研究探析了1990—2021年中国老年人口腔疾病的疾病负担趋势,并与亚洲及全球水平进行了比较。结果显示,中国老年人总体口腔疾病的ASDR与ASPR均呈下降趋势,而ASIR却呈轻微上升;与亚洲和全球相比,中国老年人口腔疾病ASDR与ASPR的下降幅度最小,而ASIR的上升与亚洲、全球的下降形成鲜明对比,提示我国在降低老年口腔疾病健康损失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中国老年人口腔疾病ASDR与ASPR负担下降,可能与我国含氟牙膏普及、口腔健康教育加强及慢性病共病管理水平提升密不可分
[21-22]。然而,其ASIR的负担上升,可能与我国口腔疾病患者基数庞大和医疗资源在地域间分布不均等原因有关
[15]。在全球和亚洲老年人恒牙龋齿负担普遍下降的背景下,中国的相关指标(ASDR、ASIR、ASPR)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呈现全面的上升趋势。分析其原因可能我国老龄化程度的加剧有关,如老年人随着年龄增加导致咀嚼效率的下降更倾向于软糯的食物,由于这类食物有可能含糖量增加,加上食物残屑更容易附着于牙面不易清除,进而增加了患龋的风险
[23-24];或因老年人多重用药引起唾液分泌减少导致口腔清洁能力减弱有关
[25-26]。无牙症的疾病负担在中国、亚洲和全球层面呈现一致下降,这意味着过去三十年全球口腔公共卫生领域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剖析其原因可能与口腔修复技术的进步有关
[27],研究发现,65岁以上老年人种植体的5年、10年成功率分别已达到96.2%和91.2%
[28]。中国与全球在牙周病负担趋势上保持一致均为ASIR微降,ASDR与ASPR稳定;然而,亚洲整体出现ASDR与ASPR上升,这可能与亚洲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地区,且亚洲的糖尿病患者占全球的60%有关
[29],相关研究表明糖尿病也会增加中老年人牙周病的患病风险
[7, 30]。然而,我国老年人牙周健康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牙石检出率普遍在83%以上,部分地区牙龈出血率在 90%以上,牙周病患病率为46.6%~100%
[7]。综上,我国应进一步加强对老年人口腔疾病的针对性防控,特别是针对恒牙龋齿和牙周病制定有效措施,旨在实现疾病负担的全面下降,而伴随着老龄化程度的持续加剧,老年人对口腔健康预防和诊疗服务的需求亦呈显著上升趋势;鉴于此,我国老年人群口腔健康管理及其相关疾病负担仍面临严峻的公共卫生挑战。
3.2 我国老年人口腔疾病负担存在明显性别差异
1990—2021年我国老年人口腔疾病负担存在显著性别差异,总体表现为女性除牙周病外的大多数口腔疾病负担高于男性。此外,老年人恒牙龋齿的流行趋势表现为男性和女性负担均持续上升,且男性疾病负担的上升速度显著快于女性(男性恒牙龋齿的ASDR、ASIR和ASPR的AAPC均大于女性)。男性比女性更易患重度牙周炎,可能与男性吸烟率高于女性且女性相对更容易保持口腔卫生,更积极地利用口腔卫生服务有关
[7, 31]。老年女性比男性承受更重的无牙症负担,这一发现的可能解释是女性的预期寿命更长,牙颌的患病率随年龄增长而增加;研究表明,女性的预期寿命可能比男性长6~8年,这可能是老年女性无牙颌患者多于男性的原因之一
[2]。此外,与怀孕、月经和绝经相关的激素变化及其导致的骨质疏松症可能会损害牙周组织,造成不可逆的骨损伤,最终导致无牙症
[2, 32]。
基于此,建议女性应尽早开始补充钙剂,以预防由骨质疏松症引起的无牙症。此外,由于孕妇和更年期妇女因激素变化更易出现口腔问题,女性更需要格外注意口腔卫生和定期检查,这有助于降低晚年牙齿脱落的可能性。未来可考虑制定性别差异化的口腔健康促进策略,及早地加强口腔疾病早期筛查和干预,重点关注对于老年女性恒牙龋齿和无牙症以及老年男性牙周病的防治,从而全面提高中国老年人口腔健康水平。
3.3 我国老年人口腔疾病负担存在明显年龄差异
本研究系统分析了1990—2021年60~64岁、65~69岁、70~74岁、75~79岁、80~84岁、85~89岁、90~94岁、95+岁等8个年龄组口腔疾病负担的年龄分层变化趋势。结果显示,口腔疾病负担呈现出显著的年龄异质性。总体而言,高龄老年组(85~89岁、90~94岁、95+岁)的DALYs率与患病率多呈上升趋势,凸显其日益加重的疾病负担;而低龄老年组(60~64岁、65~69岁、70~74岁)的多数指标则有所改善,表明其口腔健康状况取得积极进展
[21]。具体而言,恒牙龋齿的疾病负担表现出向60~64岁老年人聚集的明显特征,其DALYs率、发病率及患病率均呈现显著上升趋势。这种模式提示60~64岁老年人可能由于牙齿保留率提高而面临更高的龋齿风险,而高龄老人则可能因牙齿丧失增多而风险降低
[33]。与之相反,无牙症的负担沉重且持续向90~94岁、95+岁高龄老年组转移,其DALYs率与患病率在该人群中的增幅最为显著,间接说明高龄老年组的疾病负担仍然最为沉重;分析其原因可能因高龄老人累积的牙齿丧失和有限的修复服务而承担更重的无牙症负担
[33]。牙周病是导致老年人牙齿丧失的主要原因之一,其负担变化模式则较为复杂,各年龄组变化趋势不一,但其疾病高峰始终集中于低龄老年阶段。值得注意的是,牙周健康率在我国老年人中极低,我国仅9.3%的老年人没有牙周病
[34],这意味着超过90%的老年人存在不同程度的牙周问题。这一数据凸显了牙周病防治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其他口腔疾病的疾病负担在各年龄组间的变化趋势相对缓和且稳定,未呈现如龋齿或无牙症般的显著年龄转移模式。牙周病和龋齿是全球范围内最为普遍的口腔疾病。老年人牙周病主要以中度牙周炎为主,且牙周病的发展与吸烟、饮食、衰老和口腔卫生习惯等因素密切相关
[35-36]。随着年龄增长牙周组织破坏加重;身体功能退化如唾液分泌逐渐减退,唾液腺萎缩导致口干,进而引发龋齿等。若未经治疗,龋齿和牙周病的最终阶段将导致牙齿脱落,进而发展为无牙症
[37-38];无牙症,即全口牙列缺失,是指所有恒牙丧失的一种状态。作为一种不可逆转的病症,无牙颌通常被视为口腔疾病的终末结局,龋病和牙周炎这两种微生物相关疾病被认为是导致无牙颌的主要因素
[2,38]。相关数据表明,我国老年人总体缺牙率高达84.7%
[7]。故此为促进我国老年人龋齿和牙周病的早期发现和早期治疗,亟须制定有效的干预措施。例如口腔保健服务重点应当从传统的治疗为主转向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模式。针对不同年龄组和疾病类型的特点,需要制定有针对性的预防和治疗策略,以改善老年人口腔健康状况和提高生活质量。特别是针对高龄老人,需要开发适合其特点的口腔保健服务和产品。其次,应当加强中老年人口腔健康教育和促进,提高口腔卫生自我维护意识。
3.4 我国老年人口腔健康素养有待多举措提升
口腔健康对全身多器官系统具有潜在影响;口腔疾病影响老年人的咀嚼和吞咽功能,咀嚼障碍进一步与衰弱、肌肉减少症和身体功能下降等多种全身健康不良结局相关
[39-40],因此提高老年人群的口腔健康素养对其有着重要意义。然而,我国老年人口腔健康意识薄弱且治疗态度不够积极,依然存在“牙疼不是病”,“人老掉牙是正常现象”等观念
[7]。此外,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行为还存在城乡与地区的差异,城市老年人每天刷牙的比例以及含氟牙膏使用率均高于农村
[6]。《健康口腔行动方案(2019—2025年)》明确提出
[41],到2025年,口腔健康服务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针对老年人应积极开展龋病、牙周疾病和口腔黏膜疾病防治、义齿修复等服务;大力宣传国家关于口腔健康各项惠民政策,加强口腔健康科普知识的宣传倡导,提高群众的知晓率和参与度,为健康口腔行动顺利推进营造良好舆论氛围。鉴于此,专业的医护人员应结合老年人的特点制定针对性和个性化的知识宣教方式,如通俗易懂的视频或图文科普以及敬老月义诊活动的开展;政府应加强农村基层或社区医疗资源的下沉,实现人人享有初级口腔卫生保健服务,扩大老年人接受口腔疾病诊断和治疗的可及性。值得注意的是,我国失能老人这一特殊群体同样亟需关注。随着老龄化的加剧,失能、半失能人群持续增长且多处于居家或机构养老,由于活动能力受限和缺乏独立性,罹患口腔疾病的风险也随之增加
[7, 33],故对其照护者进行口腔护理方面的培训值得更多关注。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首先,尽管GBD 2021提供了宝贵的口腔疾病数据资源,但其数据主要依赖模型拟合而非实际观测的原始数据;其次,由于数据可获得性的限制,未能分析一些可能影响口腔疾病负担的社会经济因素和卫生政策因素。如未能根据社会发展指数(social development index,SDI)水平对我国不同地区进行分层分析,对研究结果的精确性有一定影响。当前,我国老年人群口腔健康所引致的疾病负担仍然构成严峻的公共卫生挑战。良好的口腔健康状况与功能舒适度是实现健康老龄化不可或缺的关键要素,需针对我国老年人系统性地加强口腔健康保健教育,对象应包括老年人自身及其照护者;尤需关注老年女性及高龄老年人口等脆弱群体,并重点推进恒牙龋齿、牙周病等常见口腔疾病的早期防治工作;从而满足老龄化人口不断变化的口腔健康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