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引 言
寨卡病毒(Zika virus,ZIKV)在1947年首次从乌干达恒河猴体内分离,是一种单股正链RNA病毒,属于黄病毒科黄病毒属(
Flavivirus)
[1]。2007年首次暴发大规模ZIKV疫情
[2],2015年,巴西出现大规模ZIKV感染,人数逾百万,并出现死亡病例
[3]。因此,世界卫生组织在2016年将ZIKV列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4]。ZIKV主要通过埃及伊蚊(
Aedes aegypti)和白纹伊蚊(
Aedes albopictus)叮咬传播
[5]。血液、泪液、母婴及性传播等非蚊媒途径也有报道
[6-8]。孕妇感染尤为危险,病毒可突破胎盘屏障引发小头畸形、脑皮质发育异常、视网膜瘢痕等结构缺陷,甚至导致胎儿宫内死亡
[9]。神经侵袭性是ZIKV重要致病特征,可诱发格林-巴利综合征(Guillain-Barré syndrome,GBS)、脑膜脑炎及急性播散性脑脊髓炎等严重并发症
[10]。
Toll样受体(Toll-like receptors,TLR)是一类广泛存在于免疫细胞和组织的模式识别受体,通过识别病原体(如细菌、病毒)的病原相关分子模式(如脂多糖、病毒RNA)激活机体免疫应答,是机体先天免疫的“第一道防线”
[11]。参与病原体核酸识别的TLR(TLR3、TLR7、TLR8和TLR9)位于内溶酶体区室内,而其他TLR家族成员(TLR1、TLR2、TLR4、TLR5和TLR6)位于细胞表面。TLR3是Toll样受体家族成员,主要识别病毒RNA,通过独特的
干扰素TIR结构域衔接蛋白(TIR-domain-containing adapter-inducing interferon-
β,TRIF)依赖信号通路激活干扰素调节因子3(interferon regulatory factor 3,IRF3)和核因子
B(nuclear factor Kappa-B,NF-
B),诱导Ⅰ型干扰素(type Ⅰ interferon,IFN-Ⅰ)和炎症因子释放,在抗病毒免疫中起核心作用,TLR3异常可能导致病毒感染易感性或自身免疫紊乱
[12]。ZIKV进入细胞后,TLR3识别病毒核酸并诱导Ⅰ型干扰素表达,进而诱导下游干扰素刺激基因(interferon-stimulated gene,ISG)及炎症因子(如肿瘤坏死因子tumor necrosis factor,TNF)、趋化因子(如chemokine (C-C motif) ligand 5,CCL5)表达,从而抑制病毒的增殖
[13]。已有研究表明,ZIKV感染脑类器官后,激活TLR3,诱导炎症反应、细胞凋亡并导致神经损伤
[14];而在神经胶质细胞中,TLR3抑制的条件下,ZIKV复制则减少,且诱导较弱的炎症反应
[15]。这些研究表明,TLR3在ZIKV感染介导的炎症反应及神经损伤中具有重要作用。然而,ZIKV感染
TLR3基因敲除小鼠模型的开发相对滞后,其应用潜力尚未充分挖掘,并且目前全球尚无获批的ZIKV特效抗病毒药物或疫苗
[16]。因此,建立合适的动物感染模型对解析ZIKV致病机制及研发防治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本研究首次采用TLR3基因敲除(TLR3 knockout,TLR3-KO)的小鼠构建ZIKV感染模型,实验证实,该模型可实现病毒多器官复制(脑及生殖器)并诱发特征性病理改变,为研究ZIKV致病机制提供了新型平台。
1 材料和方法
1.1 细胞与病毒
非洲绿猴肾细胞(Vero E6)来源于武汉大学中国典型培养物保藏中心,白纹伊蚊(Aedes albopictus)幼蚊细胞(C6/36)、寨卡病毒(SZ-wiv01株)来自武汉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陈宇教授实验室。
1.2 主要试剂与仪器
DMEM(Dulbecco’s modified eagle medium)高糖细胞培养基和RNA提取Trizol试剂购于Life Technologies公司;RNAeasyTM病毒RNA抽提试剂盒购于上海碧云天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RNA逆转录试剂盒购于翌圣生物科技(上海)股份有限公司;胎牛血清和磷酸盐缓冲液(phosphate buffered saline,PBS)、24孔细胞培养板、T75细胞培养板均购于GIBCO公司;LightCycler 480 Real-time PCR system购于Roche公司;memmert INCO153二氧化碳培养箱;Thermo LEGEND MACH 1.6R高速离心机。
1.3 寨卡病毒的扩增
将C6/36细胞接种于T75细胞培养瓶中,待细胞汇合度达到约80%时,按感染复数(multiplicity of infection,MOI)=0.05感染ZIKV;随后将T75细胞培养瓶置于37 ℃、5% CO2恒温培养箱中培养,待细胞病变度在70%左右时,收集细胞培养液上清,4 ℃ 1 000g离心10 min,分装,80 ℃冻存备用。
1.4 动物模型和病毒感染
无特定病原体(specific pathogen free,SPF)动物级别
TLR3-KO小鼠由北京唯尚立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实验动物生产许可证编号:SCXK(京)2021-0010。在武汉大学动物实验中心的隔离环境中进行纯合子交配,
TLR3-KO小鼠感染实验在动物二级生物安全实验室(ABSL-2)完成,实验室备案编号:鄂卫生安备ABSL-2[2021]01-05-010,相关动物实验通过武汉大学实验动物福利伦理审查(审查批号:WP20220092)。采用随机数字表法挑选5~8周龄小鼠,经尾静脉注射寨卡病毒SZ-wiv01株(1×10
5 PFU/只);对照组经尾静脉注射同体积PBS。在感染后第3天、第5天、第7天、第12天采用CO
2安乐死术处死小鼠,收集各组的小鼠脏器组织,一部分组织样本用于固定染色,一部分用试剂盒提取RNA,采用One Step PrimeScript RT-PCR kit进行实时荧光定量聚合酶链式反应(real-time fluorescence quantitative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RT-qPCR)检测,引物序列见
表1。
1.5 苏木精和伊红染色
在感染病毒后的第3天、第5天、第7天、第12天采用CO2安乐死术处死对照组及实验组小鼠,收集脑、肝、脾及生殖器官组织,4%多聚甲醛固定,经水洗、脱水和石蜡包埋后进行切片,苏木精和伊红染色(hematoxylin-eosin staining,H&E)观察组织病理性变化。
1.6 统计学方法
实验数据以表示,各组间的实验数据采用Student’s unpaired t-test或Two-way ANOVA进行分析,ns表示,无统计学差异;*表示p<0.05;**表示p<0.01;***表示p<0.001,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使用GraphPad Prism 8软件生成图表。
2 结果与分析
2.1 检测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脑部病毒载量和炎症因子表达
用RT-qPCR检测
TLR3-KO小鼠尾静脉注射PBS或ZIKV后,第3天、第5天、第7天、第12天脑部
ZIKV、
ISG15、
CCL5、
TNF-
α的mRNA水平,每个组织样本设置3个平行孔,结果见
图1。
图1(a)显示,与PBS组小鼠相比,实验组雄鼠脑组织在第3天和第5天可以检测到ZIKV病毒基因,雌鼠脑组织在第3天、第5天、第7天、第12天均可以检测到
ZIKV病毒基因,这表明实验组小鼠脑部均成功感染ZIKV。TLR3受体识别病毒RNA后,可以激活下游干扰素及炎症因子表达。
图1(b)显示,
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实验组雄鼠脑组织
ISG15在第3天约上调至对照组水平的3倍,第5天约上调至对照组水平的1.5倍,第7天约上调至对照组水平的2倍。实验组雌鼠脑组织
ISG15在第3天、第5天、第7天约上调至对照组水平的2倍,第12天回复至对照组水平。
图1(c)显示,
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实验组脑组织
CCL5基因表达水平与
ISG15类似,实验组雄鼠与雌鼠的
CCL5基因表达水平在第3天、第5天、第7天约上调至对照组水平的4~5倍,雌鼠脑组织
CCL5基因表达水平在第12天仍维持在对照组水平2倍左右。
图1(d)显示,
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雄性小鼠脑部炎症因子
TNF-
α表达与实验组相比,下调约50%,而雌鼠则没有显著性差异。上述实验数据表明,尽管ZIKV感染
TLR3-KO小鼠后可以激活
ISG15、
CCL5基因表达,但炎症因子
TNF-
α表达受到抑制。
2.2 检测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生殖器中病毒载量和炎症因子表达
用RT-qPCR检测
TLR3-KO小鼠尾静脉注射PBS或ZIKV后,第3天、第5天、第7天、第12天生殖器
ZIKV、
ISG15、
CCL5、
TNF-
α的mRNA水平,每个组织样本设置3个平行孔,结果见
图2。
图2(a)显示,与PBS组小鼠相比,实验组雄鼠生殖器在第3天、第5天、第7天可以检测到
ZIKV病毒基因,雌鼠生殖器在第3天、第5天、第7天、第12天均可以检测到
ZIKV病毒基因,且病毒基因表达量高于雄鼠,这表明实验组小鼠生殖器均成功感染ZIKV。
图2(b)~
图2(d)显示,
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与对照组相比,实验组雄鼠睾丸
ISG15基因、
CCL5基因水平均没有显著性差异,而
TNF-
α基因则下调了50%左右。与对照组相比,实验组雌鼠卵巢中的
ISG15基因表达水平没有显著性差异,
CCL5基因则在第3、5、7、12天显著上调约6~8倍,而
TNF-
α基因下调了50%~60%。上述实验数据表明,ZIKV感染
TLR3-KO小鼠生殖器后,仅
CCL5基因表达可以激活,但干扰素下游
ISG15基因没有激活,且炎症因子
TNF-
α表达受到抑制。
2.3 TLR3-KO 小鼠感染ZIKV后组织病变分析
TLR3-KO小鼠感染寨卡病毒未出现死亡现象。感染ZIKV后第3天
TLR3-KO雄性小鼠和雌性小鼠的脑及生殖器组织H&E染色结果见
图3。结果显示,对照组小鼠脑、生殖器组织结构正常,无炎症细胞浸润。实验组
TLR3-KO小鼠脑部局部出现炎性细胞浸润,结构紊乱。雄性小鼠睾丸组织结构松散,且出现明显的炎症细胞浸润。实验组
TLR3-KO雌性小鼠卵巢出现炎性细胞浸润,结构被明显破坏。上述实验结果表明,
TLR3-KO小鼠感染ZIKV后,脑组织及生殖器均出现炎症细胞浸润,组织结构损伤。
3 讨 论
非人灵长类动物、豚鼠、小鼠等是研究ZIKV感染的理想动物模型。由于野生型小鼠不易感染ZIKV,因此多采用干扰素通路关键基因缺陷型品系小鼠构建感染模型,例如,Ⅰ型干扰素受体缺陷型A129小鼠,ZIKV感染的A129小鼠致死性具有年龄依赖性,3周龄的小鼠病毒易感性更高,在感染病毒后可引起100%的致死率
[17],因此更适合用于模拟婴幼儿ZIKV感染模型;
IRF3-
IRF5-
IRF7基因条件性敲除的C57BL/6小鼠对ZIKV高度敏感,敏感性比A129小鼠更高,并且小鼠在感染ZIKV后,表现出后肢无力、麻痹等神经系统症状
[18];以及Ⅰ/Ⅱ型干扰素双受体缺失的AG129小鼠,该模型的小鼠在感染ZIKV后,表现为体重减轻、神经系统损伤、病毒血症,甚至死亡,可用于判定ZIKV的毒性和病毒宿主相互作用的分子机制研究
[19]。尽管上述模型为解析ZIKV的致病机制奠定了基础,但新的动物模型有待开发。
TLR3是机体识别ZIKV、介导细胞因子表达、发挥抗病毒功能的重要模式识别受体之一
[20]。但在脑类器官中,ZIKV感染后,活化的TLR3是诱导炎症反应、细胞凋亡并导致神经损伤的关键因素
[14]。而另一方面,神经胶质细胞中的TLR3在被抑制的条件下,ZIKV复制反而减少,且诱导较弱的炎症反应
[15]。因此,TLR3在机体感染ZIKV后,发挥的功能仍有待进一步探究。然而,目前仍缺乏TLR3受体敲除的小鼠模型,亟待建立和评估ZIKV感染的
TLR3-KO小鼠模型。
本研究构建了
TLR3基因敲除小鼠(
TLR3-KO)ZIKV感染模型。感染后小鼠组织结构损伤,但未出现死亡。病毒基因检测显示,尾静脉注射感染的小鼠在感染后第3天至第12天,其脑组织及生殖器中均可检出
ZIKV基因,且相较于雄鼠,雌鼠病毒基因持续维持高水平。已有研究表明,母婴传播是ZIKV传播的重要途径
[21-22],因此,本研究
TLR3-KO雌鼠生殖器中ZIKV维持高复制的现象,可能是导致孕鼠胎儿感染ZIKV的关键原因之一。此外,感染小鼠脑组织中
ISG15、
CCL5基因的mRNA表达水平显著性上调,而炎症因子
TNF-
α表达在雄鼠中被抑制,但在雌鼠中保持在本底水平。与脑部免疫反应不同,实验组睾丸中
ISG15、
CCL5的表达维持在本底水平,没有被激活表达,而在雌鼠卵巢组织中,
CCL5表达被显著激活。病理学观察表明:实验组脑部出现局部炎症细胞浸润;睾丸组织结构松散并伴有显著炎症反应。卵巢组织出现大量炎症细胞浸润,组织结构损伤。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小鼠模型与既往小鼠模型呈现部分表型差异:如Ⅰ/Ⅱ型干扰素双受体缺失的AG129小鼠通常表现为严重的神经系统症状(如弓背、震颤、运动障碍等)
[19]。而本研究中采用的
TLR3-KO小鼠经尾静脉感染ZIKV后,虽出现生殖器病理损伤及脑部免疫细胞浸润,但免疫反应雌雄小鼠表型不一。已有研究报道,ZIKV感染脑类器官后,激活TLR3,诱导炎症反应、细胞凋亡并导致神经损伤
[14]。而在神经胶质细胞中,TLR3抑制的条件下,ZIKV复制则减少,且诱导较弱的炎症反应
[15],这与本研究中的实验结果类似。本研究建立的
TLR3-KO小鼠ZIKV感染模型,可为体内深入研究
TLR3基因介导的ZIKV感染所致组织损伤(特别是生殖器损伤)的致病机制及新型治疗策略提供重要工具。